第32章

星期四清早,威爾在攝政公園漫無目的地閒逛著。城市中心的這片綠洲有某種東西一直吸引著他。現在,這裡有著太多的回憶——有好的,也有壞的。去年夏末,他在這裡糾結著要不要把自己對丹失蹤真實原因的擔憂告訴艾瑪。然後,就在幾周前,那個他以為叫作艾米的姑娘出現在了面前,滿是歡顏,充滿了正能量。他們去了倫敦動物園,她幫他戰勝了對蜘蛛的恐懼。他就是那天愛上她的。但現在恍若隔世般遙遠。

他一路走向公園的遠端,由於面對太陽,他眯起了眼睛。空氣潮溼,也颳著風,走起路來有些費勁,但雖然狂風大作、徹骨冰涼,卻也頗為晴朗。他在一條長椅上坐下,掃視著整個區域。他知道這不現實,但有些希望自己能突然看見艾瑪在遠處慢跑。他會叫她過來,然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他閉起了眼睛,感覺分外疲憊,他晚上基本沒怎麼睡著,腦子裡滿滿都是擔憂。他掏出手機給爸爸打電話,爸爸要他一早就告訴他最新情況。

愛德華已經在醫院陪伴米蘭達了。或許寶寶傑克真的會成為他父親人生新的開始。他在出病房之前沒有具體作答,聲音也壓得很低:「有新訊息嗎?」

「恐怕沒有。從昨晚警察走之後,他們就沒再聯絡過我們。你決定要不要告訴米蘭達了嗎?」

「我還什麼都沒說。但我準備告訴她一些事。她想知道艾瑪在哪兒,還期待她今天能來。這個事我不能和她撒謊——不然會是最後一根稻草了。

「她也沒問我們爭論的是什麼?」

「沒有,但她記性很好,所以她可能隨時會問。」

「你要告訴她真相嗎?」

「不會,那件事不會。」

威爾又環視了一下公園。他突然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身影,正沿他所坐長椅平行處慢跑。那身影從這看去十分像艾瑪,相似到讓人害怕——深色的跑步服,帶尖的帽子,還有那腦後紮成短馬尾的深色頭髮——就連那跑步的姿勢都讓人想起艾瑪。

「威廉,你還在聽嗎?」

「在,在,我在呢,」威爾答道,他被那個慢跑的人嚇呆了。他努力把注意力轉移到電話上:「我一聽到訊息就告訴你。」

「我相信她會沒事的」愛德華說。

「我要有這麼樂觀就好了。」

現在電話掛掉了,威爾站了起來。他沿著地平線掃視,但那個身影消失了。他是那麼失望,連他自己都驚訝。又不是這個人真的就是艾瑪。而後,那個身影又從樹叢中出現了。威爾開始朝著對方跑去。

***

麗茲穿著睡衣進了廚房。丹已經起床了,也穿戴完畢,正在做早餐。她注意到他戴著結婚戒指。他抬起頭,傷心地笑了。「早啊」

「早。」沒有說「早上好」的「好」字是故意的。

丹遞給她一杯咖啡:「你睡得怎麼樣?」

「不好,」她答道,「我肯定一晚上有大半時間都是醒著的,每次醒過來都會記起艾瑪。然後我就沒法不去想她到底是怎麼了。」她小口抿著熱熱的濃咖啡,丹知道她喜歡濃咖啡。「你呢?」她靠在早餐檯上問道。

「我覺得無比內疚,」他說,「但我一次都沒有醒。我想一定是壓力把我搞得太疲憊了,導致身體都當機了。」

「很好。我倒是希望我能好好休息,」想到這個,她打了個哈欠,「我們需要調動自己所有的精力。」

「不過我倒是夢到她了,」他說,「是個美夢。我們沿著聖艾夫斯康沃爾郡的沙灘散步,我們停下腳步親吻。天空湛藍得難以置信,海水像水晶一樣閃爍。她看上去那麼美,感覺特別真實。」丹盯著左前方,沉浸在這幅畫卷裡。

「一切都會好的。」麗茲聽見自己說道。

丹繼續給土司塗黃油:「你說不準的,麗茲。」

麗茲努力給自己這句話辯護:「你和艾瑪,你們有未來的。你們會有孩子,你們會一起變老。」

「拜託,麗茲,」丹努力不讓自己流淚,「我知道你在努力讓我感覺好一些。但我不能去想那樣的事。太痛苦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難過的。」

「我知道你不是,」他說著緩了過來,「來,吃片土司吧。」

麗茲掰了一個角下來,嚼得很費勁。她沒什麼食慾,但知道自己必須得進食。「威爾還在睡覺嗎?」

「他出去了,說需要走一走理清思緒。我覺得他是去攝政公園了。」

「他怎麼樣?」

丹聳了聳肩:「他話挺少的。但從他說的來看,我想他也沒睡好。他很緊張——和我們所有人一樣。」他嚥下了一大口咖啡。「哎,麗茲,我就是覺得好無助。我現在知道我失蹤的時候,你們都經歷了什麼了。這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感覺了,就是當你愛的人消失了,不知道他們出了什麼事的時候。」

「我知道,」她同意道,「就像孩子無緣無故失蹤的父母。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熬過去的。」

「我猜總有可能會有好的結局吧。」

「是的,有。我們也要堅持這個目標。我們要為好的結局奮鬥。因為我感覺如果不這樣、就此放棄的話,就可能會得到不想要的結局。」

「你說得對,」丹說,他思考了幾秒,「你知道嗎,麗茲,你能在這裡我特別高興。我真的需要支援。」

「不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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