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長馬克·蓋斯尼爾混在情緒高漲的球迷中,走過從公交車站到體育場那短短一段路,多數人都穿著西漢姆聯足球俱樂部紫紅色和藍色相間的衣服。他自己倒沒有穿仿製的球衫。儘管一直都是球迷,他卻只有一件俱樂部球衣,是上世紀70年代初在一次比賽中贏來的簽名球衣。這件衣服被鑲在框裡,掛在他一間空屋子的牆上。馬克·蓋斯尼爾是穿著制服來看比賽的。儘管他已經下了班,還是應該有所準備,只是以防萬一。他不想穿得像個足球球迷一樣出現在會場或是犯罪現場——怎麼都覺得不合適。
「安靜的夜晚,我希望是。」蓋斯尼爾和一名沒穿制服的年輕警官說道。這名警官與一位女同事站在街角處。他認出這是他侄子馬丁的同事,也是朋友。他侄子開始參加步兵隊訓練時,蓋斯尼爾帶著馬丁和他的幾個新兵夥伴出去喝了次酒,就職業規劃給他們提了一些建議,也包括一些該做和不該做的事情。他們都是好孩子,看上去對他的建議也很感激。當然了,馬丁無視了他最初的建議——不要當警察。但話說回來,蓋斯尼爾的父親曾是一名氣象局官員,也和他說過同樣的話。結果都是一樣的,而且從很多方面來講,馬丁都讓他想起在他這個年紀時的自己。
「我是這麼希望的,」那名警官說完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和誰說話,便面帶微笑,「蓋斯尼爾探長。馬丁告訴我他幫你搞到了門票。」
蓋斯尼爾點了點頭,在這種情況下有些尷尬。這場比賽是歐洲冠軍盃得主對陣強大的皇家馬德里隊,門票珍貴如金。馬丁經常維持比賽治安,通過自己和俱樂部的關係網為叔叔搞到了一張門票。蓋斯尼爾不喜歡濫用職權,但這回他願意破個例。「希望賽場裡不會太安靜,」他說,「你覺得他們能安安穩穩的嗎?」
「不能,真的,不,」警官回答道,「鐵錘幫打銀河戰艦,我可不忍心看。」
「我也是。不過奇蹟確實會發生的。」
「永不放棄。」
「正是。馬丁在附近嗎?我還想在進去前見一下他呢。」
「他好像在南看臺入口那裡。」
蓋斯尼爾轉過身:「我去看看他在不在那兒。祝你今夜愉快,警官。」
他向體育場走去,感受著這裡的氛圍。他真的需要這種氛圍。過去的幾周很忙,尤其是一件出了人命的嚴重謀殺案,讓人筋疲力盡。為了保持清醒,有時得把工作中讓人難以忍受的種種拋之腦後。環形體育場的周圍人山人海,五顏六色,喧囂嘈雜,到處都是鳴響的喇叭和揮舞的旗幟。多數都是主場球迷。可以看見很多人在賣皇家馬德里隊周邊物品,但都是街頭小販在賣。客隊的球迷都已經入場了。本地商家趕製出了「一半一半」的領巾,上面印有兩支球隊的顏色和名字。蓋斯尼爾一反常態,停下來買了一條,系在了脖子上。他找不到馬丁,時間也快到了,於是便走向了應該入場的大門。
正要穿過驗票閘門時,電話響了。周圍噪音這麼大,他本來注意不到的,但之前調開了振動。回想起來,此舉可能是個錯誤。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對打擾了他的這通電話深感厭煩。是他的同事克里斯廷·戴維斯警長。他離驗票閘門站遠了一點,手指懸在綠色接通鍵上,猶豫著要不要接。戴維斯知道他在看比賽!他現在打電話來幹什麼?但戴維斯警長對足球沒有興趣。他完全不會理解足球比賽的重要性。他的手指移到了紅色結束通話鍵上。他感覺自己像動動手指就準備發射核武器的總統一樣。他打電話可能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但就不能等幾個小時嗎?哪怕只等九十分鐘多一點兒?顯然不能,鈴還在響。如果不著急的話,戴維斯現在就已經放棄了。「該死。我是蓋斯尼爾探長……克里斯廷,你好。是的,我現在正要進去呢……什麼!什麼時候發生的?……好的,謝謝你告訴我……不,你告訴我是對的……沒問題,我們今天晚些時候再聯絡。」蓋斯尼爾掛了電話,背靠在體育場的牆上,球迷們魚貫進場。他看了眼自己的票,然後走向入口,琢磨著接下來要做什麼。然後他大步走開了。球賽的誘惑很強烈,但那通電話的力量更大。他和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對視了一下,那男孩脖子上掛著一個亮黃色的慈善募捐箱。
蓋斯尼爾停下了腳步:「那捐張比賽門票行嗎?」
男孩看起來一臉懷疑:「我沒有錢,而且我……」
「我不是黃牛,」蓋斯尼爾說,「你是西漢姆聯的球迷嗎?」
「呃,是的,我是。」
「那你有今晚比賽的門票嗎?」
「不可能,你開玩笑呢,票早就賣光了。」
「那就拿著這張吧,」他說著把票遞給了他,「你可以自己用,也可以賣了把錢捐給慈善。兩種我都沒意見。」
蓋斯尼爾沒有等他說謝謝就走了。他看到一個男人向他走來,身邊帶著一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他把領巾從脖子上摘下,在男人路過時遞給了他。「有人免費發的,」他解釋道,「我已經有一條了。」
那個男人緊緊攥住領巾,驚訝地張著嘴。
蓋斯尼爾加快了步伐,努力擺脫錯過千載難逢的比賽的失望感。他知道這件事可以等。他知道自己可以享受這場足球比賽,然後明天一早再處理這件事。但那不是他的風格。不,他今晚就得和艾瑪·霍頓談談。
西漢姆聯足球隊又稱鐵錘幫,皇家馬德里足球隊又稱銀河戰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