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嗨。」威爾與莎莉打了個招呼,擠出了一個略微尷尬的笑容。這是星期二晚上的六點,他們身處熙熙攘攘的滑鐵盧站臺中央。他擁抱了她,但又退後了,覺得這擁抱似乎並不受待見。「臨時找你,你還來了,真好。」
莎莉笑了笑,她的單肩包夾在身側。她把一縷頭髮向後捋了捋,說道:「我一下班就過來了。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威爾?」
「再過幾分鐘你就知道了。」他笑了笑,掩藏起在等待莎莉到來期間緊張起來的神經。他有些懷疑她究竟會不會出現。畢竟,他是幾小時前才給她打的電話,他知道那是她學校的中午午餐時間,他請求她在六點於滑鐵盧與自己見面。他知道這是她平時回家的必經之地,希望約在這兒不會讓她拒絕自己的邀約。令他驚訝的是,她沒有多問就一口答應了。
「這還真是神秘啊。」她打量著威爾,想看出些線索。
「來吧,」威爾說,「跟我走。」
他們並排走出車站,穿過馬路,向河邊走去。夜幕已降,當他們轉身面向巨大的摩天輪時,倫敦眼上的燈光明亮地照射過來。
在他們靠近摩天輪時,威爾停住了。莎莉等他給出解釋。「那時候你為我預定了一項意外之旅,就在這裡,」他抬頭看著觀光艙說道,「所以今晚我要還禮。」
「但是為什麼呢?」莎莉說道。這可不是威爾所希望得到的反應,但是她的反應可能更糟,而且說實話,這也完全正常。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你為我做了什麼,我想向你道謝。」
她有些迷惑:「好吧。」
「走吧,」他說道,「過會我會再解釋的。」
***
「你開玩笑吧。」莎莉說道,艙門已經開啟,她先是看了看站在觀光艙中的那位手持冰鎮香檳的服務生,接著又看向威爾。
「我想弄得特別一點。」他解釋說。
莎莉遲疑了:「這太過了,威爾。還記得我說過的嗎?」
威爾舉起雙手:「我知道這看起來是場浪漫的安排,但說實話,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做些特別的事,就是這樣。而且我也記得上一次來這兒你說過什麼。」
她笑了:「我說我一直都想在頂端享用香檳。」
「正是,」威爾說道,「所以,請你把這當作是來自一個朋友的禮物,接受吧。」這可不像威爾的為人,或者說,至少不像以前的那個威爾。那天他突發奇想,用單位電腦在網上預定了這場活動。
莎莉回頭看了看觀光艙:「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胡說,」他說道,「我們還是登上去吧,別錯過了!」
她點了點頭,兩人走進了觀光艙,服務生向他們致意,並遞給他們一人一杯香檳,隨後退了出去,將剩餘的酒放在了艙體中央桌子上的冰桶裡。門關上了,觀光艙開始上升。
他們慢慢升高,莎莉和威爾靜靜從他們的包廂內望著艙外那流光溢彩的倫敦城。上次莎莉是為了幫威爾克服恐高而預定的摩天輪之旅,他們和另外十幾個老老少少的旅客同處在一個觀光艙裡。威爾很高興有他們在,還有小孩子,他們在艙內走來走去,無憂無慮,這讓他冷靜了一些。如果他們都不擔心,那他又有什麼必要去害怕呢?就像坐飛機,他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擔心飛機會失事,卻能因若無其事地端茶倒水的機組人員而冷靜下來一樣。這就是其他人的放鬆心態所具有的安撫力量。但這一次他沉浸在和莎莉獨處的喜悅中,不再需要這種鼓勵了。
「我從來都看不厭這景色,」莎莉眺望著遠方說道,「尤其是夜景,有這麼多燈光,是那麼生機勃勃。」
「我也很愛倫敦,」威爾一邊說著,一邊搖晃著他的香檳玻璃杯,「尤其是從這高度看下去。而正是由於你,我才能做到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
「我能待在這麼高的地方都不害怕。我可以訂倫敦眼的票而毫無擔憂。沒有你的鼓勵,我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我可能永遠都做不到,體驗不到這種感覺。」
莎莉看向了別處:「你是低估了自己,威爾。沒有我的幫助,你最終也能行的。」
「我不這麼認為。」威爾說著輕啜了一口。酒很清涼,很提神。「要知道,我一直都不會變的。我一直都給自己豎起界限和障礙,不去碰那些自己覺得不想去做的事,或是做不了的事。我很小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我總是學校裡那個毫不起眼、待在自己舒適圈裡的那種人。但後來的你出現,改變了一切。」
「我覺得你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才不是。你改變了我思考問題的方式、我想做的事,和我覺得自己能做到的事。」
「什麼?就算你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還是如此?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威爾。我是莎莉,不是艾米。」
「艾米就是莎莉,莎莉就是艾米。只是一個名字罷了。還是同一個人。」
「也許吧。」
「我必須承認,當第一次發現真相時,我悲痛欲絕。感覺是那麼得受傷,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我還為自己以為愛上的人感到悲痛。她就這麼消失了。彷彿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但我無法不去想你,想你經歷過的那些。而且我想,也許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麼糟糕。我下定決心要去見你,和你談談,讓你知道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