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發現

是他們的錯。

鄰居們在慢慢將他變成西蒙娜·舒勒!

用無數次斤斤計較,用無時不在的監視,憑著鋼鐵般的意志,鄰居們改變著他的人格。他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一樣掉進了他們可怕的陷阱。他們偽裝起來愚弄他。他們言行古怪好讓他糊塗,讓他失掉自己的邏輯。他只是他們手中的玩具。回想他住進來以後的種種細節,他才明白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看門人馬上就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廁所的窗戶上去。她知道那裡發生的奇異現象。也不用再繼續查詢是誰偷走了樓梯上掉落的雜物。是鄰居們。

也是鄰居們偷了他東西,這是為了切斷所有的聯絡、阻斷他的所有退路。他們偷走了他的過去。又是鄰居們在他原本的人格出現時馬上敲牆。是他們讓他失去了朋友,讓他習慣了穿拖鞋和便袍。是一個鄰居受僱去對面的咖啡館讓他開始以巧克力代替咖啡,以茨岡煙代替高盧煙。他們陰險地支配了他的所有舉動和所有決定。他們已經把他掌控住了。

而現在,趁他睡覺的時候,他們決定狠狠下一次手。他們給他化了妝打扮起來。但他們算計錯了,這是個錯誤,時機還沒到。還太早。

他記起了他對男子氣概的想法。原來是這樣!就連他個人的想法也是強加於他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他點起一支菸。要儘可能冷靜地思考。尤其是不要慌張。他深深地吸了幾口煙,從鼻子撥出去。那麼房東呢?

他肯定是頭領。是他指揮著這群劊子手。那個老女人呢?那個帶著殘疾小姑娘的女人呢?受害者?鄰居之一?也許是鄰居,天知道有什麼秘密任務。那麼斯黛拉呢?

她是不是被通知了他即將到達醫院的訊息?她在那裡是不是意圖攔截他,好給他施加影響,而且因為她看起來像是外人,他根本不會察覺?他決定賭一把她的清白,他總不能看誰都覺得是敵人!他沒瘋!

人們如此怨恨他,究竟是因為他犯了什麼罪?也許跟被困蛛網的蒼蠅犯了同樣的罪。這棟樓房就是個陷阱。甚至也許沒有任何針對他的私仇。但他回想起鄰居們那些專橫而高傲的嘴臉,便放棄了這個假設。何苦自欺欺人?是的,針對特雷爾科夫斯基的私仇確實存在。人們就因為他身為特雷爾科夫斯基而不肯原諒他,因此恨他,因此懲罰他。

那麼這個龐大的機器運作起來僅僅是為了懲罰他嗎?如此謀劃安排僅僅為了他一人?他配嗎?他莫非是被選中的罪人?

他搖了搖頭。不,這不可能。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他是第一個受害者嗎?

然後又是一個:他們把西蒙娜·舒勒又變成了誰?

這個陷阱運作多久了?被改造的房客名單有多長?他們是都作出了西蒙娜·舒勒那樣的選擇,還是繼承了亡故的鄰居的位置?這,會不會是他們延續的方式?這樣的話,西蒙娜·舒勒是否也參與了陰謀?他們是變異者、外星人還是僅僅是殺手?特雷爾科夫斯基回想起前房客裹著繃帶、嘴巴大張的樣子。

鄰居會自殺?算了吧!不,西蒙娜·舒勒是受害者,不是行兇者。

他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改造他?

這時他停止呼吸,雙眼因恐懼而瞪大。

等到他絕對、b完全像/b西蒙娜·舒勒的那天,他就會採取和她一樣的行動。b他將被迫自殺/b。到時就算他不想,也由不得他了。

他奔向視窗。樓下,工人們看著視窗譏笑著。原來他們是為了這才修的玻璃棚!為了他!!

他一陣天旋地轉,只好坐回去。

可是他不想死啊!這是謀殺!他想到了報警,但又猜想警察幫不了他。確實,說什麼能說服不輕易相信人的警察局長呢,更何況他還是齊先生的朋友?那麼,逃跑?往哪裡逃?隨便哪裡,離開這房子就好,趁還來得及。但他總不能放棄他的轉手費呀!肯定有解決方法!他最後終於選出了一個辦法。

再堅持一段時間,同時裝作被改造的樣子不打草驚蛇。給公寓找一個新房客,然後不留新地址就走。

然而,這個辦法裡有兩點不盡如人意。首先是下一任房客,不知情的他會變成下一個受害者,第二是也許房東會拒絕所有和公寓有關的動作。他不可能不收到訊息。最好是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離開,全部拋下,但特雷爾科夫斯基的所有存款都被轉手費榨乾了。他再也沒有能夠賴以生存的積蓄了。他唯一的機會就是爭取時間和金錢。

他決定保持塗脂抹粉的樣子下樓去街道里轉轉。他必須忍受孩童的嘲諷和路人的鄙視,但只有付出這個代價他才能保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