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她是害怕動物。」
「她不喜歡美國電影。」
「她有一副美妙的嗓音但沒有好好訓練過。」
「她度假時去了蔚藍海岸。」
「她怕發胖。」
「她幾乎什麼都不吃。」
特雷爾科夫斯基頻頻小口啜飲著杯中的酒。他不說話,但仔細聆聽著。每條資訊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新發現。因為這樣所以她才不喜歡這個?看啊!看啊!但她喜歡那個!太棒了!有著這樣具體的喜好卻死了!這是自己的想法不統一!他甚至問了些問題以獲知更多細節。他在腦中將這些好惡與自己的相比較。當它們一致時他感到了一種荒唐的喜悅。不過這很少見。比如,她厭惡爵士樂,但他很喜歡。她愛讀科萊特的書,但他連一頁都看不下去。他一點都不喜歡貝多芬,特別是交響曲。蔚藍海岸是全法國對他最沒吸引力的地方之一。然而他卻固執地繼續打聽,只要找到一點點相似的品味就覺得值得。
屋主小夥請一位年輕姑娘跳舞。另一個小夥邀請斯黛拉。特雷爾科夫斯基又給自己倒上酒。他有點醉了。沒去跳舞的第三個年輕人試著跟他攀談,但他不作回應。第一支舞過後,斯黛拉來問他要不要和她跳舞。他答應了。
他沒有跳舞的習慣,但醉意讓他舞興大發。他們慢悠悠地跳了幾支慢狐步舞,一邊相互摩擦著。現在特雷爾科夫斯基不在乎那些年輕人怎麼想。在一支舞中間,她在他耳邊悄聲問想不想讓她去他家。他搖頭否認。要是她知道了他的地址會怎麼想!她沒說什麼,但他猜她生氣了。輪到他悄聲問:「您家呢,我們不能去嗎?」她向他微笑,安下心來。「行,可以去。」她一定是感動了,因為她更緊地擁起他的肩膀。他不明白她的想法。
在她家,一切都表明著她的性別。牆上,她掛了幾幅瑪麗·羅蘭珊畫作的複製品、一些上了釉的貝殼、一些女性週刊上剪下的照片。地上鋪著酒椰纖維的地毯。幾個空瓶裝點著餐檯。屋子只有一間,床放在牆壁的凹處。
她在床上躺下。他照做。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他開始解紐扣。他解不開的時候,她來幫忙。她的臉前所未有地調皮。她預想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並且恬不知恥地高興著。儘管特雷爾科夫斯基想做,他卻怎麼也興奮不起來。也許是因為之前喝的酒,但也許也是因為,不知何故,這個女人讓他恐懼。
眼下,她比他更興奮。是她解開了他的皮帶並脫下他的褲子。也是她拉下他的內褲。他心裡傻乎乎地想:「行了,這就開始了。」
他雙手緊緊抓住她的乳房,然後艱難地爬上她光滑的身體。他閉著眼睛。他非常睏倦。
她搖動著,輕聲喊叫著,咬著他。她費盡心機挑動起狂熱的幻象,這讓他發笑。她握住他的陽具引導他。他有節奏地穿刺她。他一邊投入一邊想象這是個電影明星。然後電影明星被他常去的麵包店裡的姑娘代替。她挺起腰。
他現在想象,他的身下有兩個女人,然後是三個。他想到曾在斯科普家看得兩眼發愣的色情照片。上面有三個戴著面具的女人,裸身穿著黑色絲襪,擠在一個體毛髮達的男人身上。然後他反覆唸叨著「大腿」這個詞。他停下來,回想起童年有一段時間他能觸控到一個年輕女孩的乳房。他也想起了其他女人,他和她們做過現在他正在做的事。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聲音。
他回想起了剛看過的那部電影。裡面有一個試圖強暴的場景。主人公的未婚妻正好是受害者,不過她在最後一刻逃脫了。接下來的一幕是囚籠中的紅衣主教巴魯。路易十一陰森地冷笑著,逼他唱歌。特雷爾科夫斯基心想,如果老太太們不在籠子裡養金絲雀,而是養巴魯的話,那就好笑了。斯黛拉呻吟著。
事後他非常溫柔地吻了她。他特別不想讓她難過。然後他睡下了。
特雷爾科夫斯基很快就醒了。他一頭的汗水。床在他身下搖搖晃晃。他很熟悉這種感覺,從過去的經驗他知道應該儘快去衛生間。他摸索著找開關,因為斯黛拉睡前關了燈。他起床磕磕絆絆地找到了衛生間的門,就在廚房邊上。他跪在馬桶前,前臂放在馬桶邊上,額頭抵在上面。他的頭就在圓形斗的上面,水在裡面發出低沉的悶響。他的胃像手套一樣整個翻轉過來,他吐了。
這並不難受。就像是一種解脫。某種意義上的自殺。這些他吃下肚又從嘴裡吐出的東西並不讓他感到噁心。不,這些東西跟他完全無關,就像他自己。只有在他嘔吐的時候生活才變得不一樣。他儘量少發出聲音,從他所處的姿勢中感到了某種舒適。
他感覺好了些。他回想剛才發生的事。一陣冷顫流經他全身。他突然對斯黛拉的魅力有了更深的感知。他興奮到了需要自慰解脫的地步。
他拉下鏈子沖水,等水箱滿了以後又衝了一次。這次不適的蛛絲馬跡都消失了。他感到高興。
他的體內充滿了一種新的活力。他心中放聲大笑,完全沒有理由。看啊,他不會再睡了!如果他明天早上在這裡醒來就又會覺得沮喪。他靜悄悄地穿好衣服,走近床邊在斯黛拉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出去。門外的生冷讓他感覺很好。他走回了自己家。他上上下下洗漱了一遍,颳了鬍子,穿上衣服。他坐在床邊等著該出發去上班的時間。
他聽到鳥叫。有一隻鳥拉開了音樂會的序幕,然後,所有其他鳥都加入進來。說實話,這算不上是音樂會。仔細聽的話,會發現這聲音和鋸子的聲音驚人的相似。來回拉著的鋸子。特雷爾科夫斯基從來都不明白為什麼人們把鳥的叫聲比作音樂。鳥並不唱歌,而是喊叫。早上,它們齊聲喊叫。特雷爾科夫斯基哈哈大笑:把喊叫聲比作歌聲難道不是最徹底的失敗嗎?他想了想如果人們開始習慣用絕望的喊叫迎接新的一天會是什麼樣。一點也不言過其實,就算只是那些有充分理由大喊的人,也足夠喧鬧一番了。
他聽見院子裡一陣騷動。錘子的聲音迴響起來。他從視窗看出去,但昏暗中看不真切,然後他明白了:有人在修玻璃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