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爾科夫斯基看完一部關於路易十一的電影后從電影院出來。自從他讀了西蒙娜·舒勒留下的那些歷史小說以後,他對所有帶著歷史色彩的東西都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在外面,他看見了斯黛拉。
她身邊圍著一群朋友。三個年輕小夥和一個年輕姑娘。她也許是從同一個電影院出來的。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搭話,但他感到自己需要這麼做,見她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和自己不認識的人在一起。自從他對斯科普和西蒙避而不見以來,幾乎是獨來獨往,對社交的渴望折磨著他。
他靠近了些,等候自我介紹的時機。可惜,她背對著他。她正在激烈地討論著,他覺得是在說那部電影。他耐心地等待著談話出現冷場,這樣他就能借機亮相。這群人一開始站著不動,然後慢慢走動起來,特雷爾科夫斯基只好跟著他們。這樣一來,他就像是在偷聽一樣。還沒有人注意到他,但也許很快就會有了。他必須在其他人對他產生錯誤的偏見前行動。他該說什麼呢?如果他直接叫「斯黛拉」,她會不會覺得太隨便了?她的朋友們會怎麼想?再說,有的人討厭在公共場合被直呼其名。另外,他也不能喊「嗨!」或者「噢!」,這太粗魯了。他想到「打擾了!」但這也好不了多少。拍手?沒禮貌。打響指?這用來叫咖啡廳侍者還差不多!他選擇了輕聲咳嗽。
當然了,她沒聽到。突然,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她看上去是真的高興見到他。
「怎麼會,一點都不。」
她含糊其詞地向朋友介紹他,也向特雷爾科夫斯基說明他們也是西蒙娜的朋友。一開始,他沒明白她在說誰,但當他反應過來時,他急忙作出悲傷的表情。
「我對她瞭解太少了,真可惜。」他嘆了口氣說。
有人提議去餐館喝一杯。大家都同意了。過了一會,他們圍坐在一張紅棕色的塑膠大桌邊。特雷爾科夫斯基挨著斯黛拉坐,她在長椅上擺平大腿,然後貼上了他穿長褲的腿。他想要避開她的眼神,卻強迫自己看著她。她對他微微一笑。
他覺得她的微笑很是淫蕩。此外,她的所有表情都讓他覺得在暗示什麼。她一定滿腦子都想著做愛。她用舌頭一下一下舔著啤酒沫的樣子別有深意。她的肌膚一定佈滿指紋!一滴啤酒從她唇邊滴落,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她風情萬種地用大拇指在鎖骨上按住了這滴酒。皮膚在按壓下變白,然後馬上恢復了粉紅的顏色。靠在桌邊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大衣從背後滑落下去。她扭動上身徹底脫下了大衣,這個動作讓她的胸前一陣波濤洶湧。從側面看,她的胸部使上衣在腋窩下堆起許多褶皺。她應該是注意到了,才會用掌心撫平此處。這個動作讓胸罩的形狀在上衣下凸顯出來。應該是一件帶鋼託的胸罩。是的,他想起來了,是一件帶鋼託的胸罩。
再往下呢?
裙子緊緊繃在她的胯部。坐姿造成了許多褶皺,橫跨在整個下腹上。內褲、吊襪帶、吊襪帶夾也在裙下凸顯出來。短裙的長度勉強能夠到圓圓的膝蓋。她兩腿交叉。絲襪給雙腿抹上了一層椒鹽餅乾似的棕褐色。她拉了拉裙子,然後順著往下撫摸自己的小腿。她的指甲刮過尼龍絲網,發出奇怪的聲音。她用左腳尖無意識地摩擦著右腳踝。她笑了。
「去我家怎麼樣?」有個小夥提議。
她站起來轉身拿大衣,俯身弄平一條被她坐皺的袖子。上衣鬆弛下來。在開口處他看見了胸罩。乳房從裡面露了一點出來。她抖動大衣時雙乳也跟著震顫起來。它們非常白皙,除了胸罩上邊平時壓著的地方有一道紅印。
咖啡廳的侍者收下了錢幣,然後撕掉收銀條以示付清。
「您來嗎?」斯黛拉問。
他遲疑了一下,但對獨處的恐懼代替了他的決定。
「如果您歡迎我的話。」
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擁有這套公寓的那個年輕人讓他們坐下,然後從冰箱裡拿出飲料。他巧妙地轉變為東道主的角色。人們能切切實實感到他是這裡的主人。他在電唱機上放了一張唱片,給每人一個杯子,給他們遞飲料瓶、冰塊桶,還有鹹杏仁。他時不時問:「還行嗎?不缺什麼吧?」他簡直殷勤到了煩人的地步,他們開始交談。
「你知道我最後一次是在哪裡看到西蒙娜的嗎?不知道吧?是在拉穆勒的音樂會上,我們碰巧遇上了。我問她過得好嗎,她回答說好。但還是能看出並不是太順利。」
「我還有一本她借給我的書。一本米歇爾·澤瓦科的小說。我還沒讀過。」
「她不喜歡今年的流行款式。她覺得不夠氣派。除了香奈兒,其他東西她都覺得醜。」
「她說她想買某個樂團版本的貝多芬第四交響曲。」
「她討厭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