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筋疲力盡,還有些醉酒,但心情好極了。交談中的措辭讓他很高興。這些話矯揉造作得多妙!只有現實本身才能更勝一籌。
在他家樓對面,一家咖啡館開著。特雷爾科夫斯基走進去用早餐。
「您住在對面?」服務員問他。
「是的,我很久沒來了。」
「您住進了自殺的那個女人的公寓?」
「是的,您認識她?」
「我想是的。她以前每天早上都來這兒。我甚至都不用等她點單。我給她上她的熱巧克力和兩片黃油麵包。她不喝咖啡,因為咖啡會讓她過度興奮。她有一次對我說:‘如果我早上喝一杯咖啡,我就有兩天睡不著覺。’」
「咖啡的確讓人過度興奮,」特雷爾科夫斯基承認說,「但我太習慣咖啡了,不能不喝。」
「您這麼說是因為您身體好,人總是到哪天承受不了了,才會停止喝的。」
「也許吧。」特雷爾科夫斯基說。
「這是肯定的。您看,有些人是喝了熱巧克力不舒服,肝的緣故您懂吧,但她呢,她這方面應該什麼問題都沒有。」
「大概吧。」特雷爾科夫斯基贊同道。
「真是不幸啊,一個年輕女人就這麼自殺了,誰知道為什麼。也許什麼理由都沒有。突然覺得沮喪,受夠了,就這麼幹了。我給您上一杯巧克力?」
特雷爾科夫斯基沒有回答。他又想到了前房客。他無意識地喝著他的巧克力,然後結賬出門。到了他的那層他發現公寓的房門半開著。他蹙起了眉頭。
「奇怪,我明明確定關了門的。」
他走到裡面。灰白的日光從窗簾中透進來。
「看,這把椅子被挪過地方!有人來過!」
他並不擔心,但覺得驚訝。他首先想到的是鄰居,然後是齊先生,然後是西蒙和斯科普。他們是把大鬧一場的計劃付諸行動了嗎?他一把拉開了窗簾。衣櫥的門大開著。所有東西雜亂地扔在床上。有人來翻過他的衣物。
他首先發現無線電不見了。過了一會,他發現兩個箱子也不在了。
他沒有過去了。
噢!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是一部照相機,一雙鞋子,幾本書。但也有一些老照片,拍的是他小時候、他的父母、他少年時的愛慕物件,以及一些書信,一些他更早生活的留念。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脫下一隻鞋子扔到房間另一頭。這個舉動讓他輕鬆了些。
有人敲牆。
「對,我知道我聲音太響了!」他喊道,「但敲牆就該剛才敲,不是現在。」
他鎮靜下來。
「不管怎麼說,這也不是他們的錯。再說他們也許剛才也敲過呢?」
他該做什麼?報案?對,就是這個,他要去警察局報案。他看了看時間:七點。警察局還開著嗎?最好去看一看。他重新穿上鞋走下樓梯。在樓下他遇到了齊先生。
「您又發出噪音了,特雷爾科夫斯基先生,不能再這樣下去!鄰居們抱怨了。」
「對不起,齊先生,您說的是昨天晚上嗎?」
他的鎮定自若讓齊先生動搖了。為什麼在房客身上沒有達到以前的效果?他感到了憤怒。
「完全正確,就是昨晚。您鬧翻天了。我以為已經讓您明白如果繼續這樣做您就不能在我這裡長住下去了。我非常遺憾,我必須採取行動……」
「我被偷了,齊先生。我剛回家,看見我家門開著。我這就要去警察局報案。」
房東的表情變了。他幾秒前嚴肅的表情變得氣勢洶洶。
「您說什麼?我的房子是體面的地方。如果您想用造謠來脫身……」
「但這是真的!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嗎?我被偷了。有人偷了我的東西!」
「我很明白。我為您感到遺憾。但為什麼去警察局?」
這下輪到特雷爾科夫斯基愣住了。
「可……去報告發生了什麼。這樣如果抓到賊,他們會知道哪些東西是我的。」
齊先生又變了張臉。他現在變得親切慈祥。
「聽我說,特雷爾科夫斯基先生,我這幢樓是體面的地方。我的房客都是些正派的房客……」
「跟這沒關係……」
「讓我說完。您知道人都是什麼樣的。如果有警察來這裡,天知道別人會說些什麼。您知道我挑選房客有多仔細?就說您自己,我直到確信您誠實才給了您這套公寓。不然,您放心,您就算跟我提一百萬法郎我也只會嘲笑您。如果您去了警察局,警察們會調查,當然調查也沒用,但是這些調查會對房客們的看法有災難性的影響。我說這不只為了我,也是為了您。」
「為了我?!」
「您也許覺得荒謬,但和警察扯上關係的人會給別人壞的印象。我知道這次,道理在您這邊,但別人什麼都不知道。天知道別人會懷疑您什麼,而且同時也會懷疑我。不,相信我。我認識警察分局局長,我會跟他說的,他會看看能做些什麼。這樣一來,人們就不會說您沒盡到責任,我們也能避免別人說三道四。」
特雷爾科夫斯基已經覺得昏頭昏腦,就答應了下來。
「順便,」齊先生補充說,「前房客十點以後會換上拖鞋。這讓她和樓下的鄰居都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