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入住

「但我要的是五十萬啊!」

「人不可能總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齊先生。我還希望廁所能在同一層呢,但它不在。」

房東哈哈大笑。他笑得口水四濺,相當粗俗,特雷爾科夫斯基擠出幾聲笑來應和著他。

「您可真滑頭,不是嗎?好吧,那就四十萬現金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給您寫租約。您高興了吧?」

特雷爾科夫斯基連聲道謝。

「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呢?」

「馬上就行啊,如果您樂意的話,不過要先預支一部分錢給我。倒不是我不相信您,但我跟您也不熟,對吧?如果我隨便什麼人都信任的話,在我這一行,我也就做不久了,您將心比心想一想。」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我明天帶些衣物過來。」

「隨您的便。您看我這個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只要做事合規矩並且按時付清房租就行。」

他用一種說悄悄話的口氣接著說:

「您算是撿到便宜了,您知道嗎。前房客家屬告訴我他們不收回傢俱,所以它們就歸您用啦。您承認您沒料到會這樣吧。用您這筆轉手費可買不到這麼多東西。」

「哎,幾把椅子,一張桌子,一張床和一個衣櫃……」

「是嗎?那行,您去買吧,再來告訴我結果。不,相信我,您這買賣可不賴!再說,您自己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

「我為此感謝您,齊先生。」

「噢,感謝。」齊先生把特雷爾科夫斯基推到樓道里,冷笑著關了門。

「再見,齊先生!」特雷爾科夫斯基在關上的門前喊道。

他沒有得到回應。他又等了一會,然後慢慢地走下樓梯。

回到他小小的單間公寓時,一股濃濃的倦意湧了上來。他連脫鞋的力氣都沒有,倒在床上躺了許久,眼睛半閉著,看著自己周圍。

他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以至於無法適應這一切到此結束的想法。以後再也看不到這個曾經是他生活舞臺的房間。會有其他人來這裡,使他現在如此熟悉的牆壁變得陌生,把秩序打亂,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會被消除,讓人猜不到在他們之前曾有一個叫特雷爾科夫斯基的人住在這裡。簡簡單單,轉瞬之間,他就要走了。

說實話,他已經覺得不在自己家了。現在這種臨時狀態敗壞了他最後幾天的心情。這就像坐在車廂裡等火車進站的最後幾分鐘。他懶得再做家務、整理紙張,也不再鋪床。倒也沒有變得凌亂不堪,他所有的物什還不足以造成凌亂,只是有一種臨時取消出行的氣氛,假期的氣氛。

特雷爾科夫斯基一覺睡到天亮。他收拾起自己的衣物,只用了兩個箱子就輕鬆地裝下了。他把鑰匙還給看門人,叫了一輛計程車去新家。

他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去儲蓄銀行拿錢並跟房東辦完了手續。

中午,他在公寓的門鎖裡轉動鑰匙。他把兩個箱子放在門前,但也沒有做更多的事。他出門去餐館吃飯,因為從昨天午飯後直到現在他滴水未進。

飯後,他打電話通知上司他隔天回去上班。

過渡期至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