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前房客

「那麼您怎麼想?能行嗎?」

護士惱火地聳起了肩膀。

「就是去問醫生,他能告訴您的也不比我多。在這種事上,」她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口氣接著說,「我們什麼都說不準。她能從昏迷中醒來已經很好了!」

特雷爾科夫斯基很失望。他沒能跟西蒙娜·舒勒說上話,而這可憐的女人在死亡邊緣徘徊的處境也無法讓他感到安慰。他不是個壞心腸的人,如果能救她的話他情願自己繼續身陷困境。

我要去和這個叫斯黛拉的姑娘聊聊,他心想,也許她能告訴我些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怎樣挑起話頭,因為她還在哭。毫無先兆地談起公寓的話題很難。另外,他又怕走出醫院的時候她先握手告別,讓他沒有時間作決定。更麻煩的是,一股突然湧起的尿意一下子打亂了他的正常思維。他強迫自己慢慢走,儘管他萬分想要一口氣奔去最近的廁所。他勇敢地開口說道:

「您不要絕望。如果您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去喝點東西吧。我覺得一杯酒能讓您冷靜下來。」

他為了抑制愈來愈強烈的尿意把嘴唇都咬出血了。

她想要說話,卻被打嗝中斷了。於是她只是點頭表示同意,並且尷尬地笑了笑。

特雷爾科夫斯基現在汗大如豆。尿意像一把匕首搗著下腹。他們從醫院出來了。對面就有一間兼賣菸草的大咖啡廳。

「我們去對面如何?」他用偽裝得並不成功的隨意口吻提議道。

「隨您就好。」

他一直等到他們坐下點完單才說:

「抱歉,失陪兩分鐘。我要打個電話。」

回來的時候,他變了個人。他又想大笑又想歌唱。直到看見斯黛拉浸滿淚水的臉他才想到要採取適合目前情況的舉止。

他們無言啜飲著侍者上的兩杯酒。斯黛拉漸漸平靜下來。他觀察著,窺伺著能讓他談及公寓的最佳時機。他又一次注視她的胸脯,有了一種會和她上床的預感。他從這想法裡汲取了跟她說話的力量。

「我從來不明白自殺這回事。我說不出什麼反對的理由,我就是完全弄不懂。你們說起過這個話題嗎?」

她回答說她們從來沒聊起過這個,說她認識西蒙娜很久了,但從她的生活中找不到什麼緣由來解釋她的這次行為。特雷爾科夫斯基提出也許是由於情場失意,但斯黛拉不同意。以她所知她從來沒有過什麼認真的感情交往。自從她來到巴黎——她的父母住在圖爾——她就幾乎是獨來獨往,只跟少數幾個朋友見面。當然,她有過兩三段戀情,不過都沒有持續下去。她閒暇時間多半都花在讀歷史小說上。她是一家書店的營業員。

在所有這些資訊中,沒有絲毫可以阻礙特雷爾科夫斯基計劃的東西。他感到自責,他竟然在此時感到高興。他覺得這樣太冷血。為了自我懲罰,他把思維拉回到自殺者的身上。

「她也許會好起來的。」他絲毫不確定地說。

斯黛拉搖搖頭。

「我不覺得。您看到她的樣子了?她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我完全驚呆了。簡直是災難!我覺得下午沒法上班了。我會一個人心情鬱悶地待在家裡。」

特雷爾科夫斯基也不去上班。他向上司請了幾天假來處理公寓的事。

「別這樣,心情鬱悶也無濟於事。相反,您應該試著換換腦子。我知道這麼說也許會讓您覺得品位低下,但我建議您去看電影。」

他停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說:

「如果您允許我……聽我說,我今天下午沒什麼事。您願意跟我一起去餐館吃飯嗎?然後我們去電影院。如果您沒什麼別的事……」

她接受了。

在自助餐廳吃過飯以後,他們鑽進了他們找到的第一家常設電影院。銀幕上正在播放的是正片前的紀錄片,他感覺到鄰座女子的腿貼上了他的腿。所以該試著做些什麼!他下不了決心,卻又知道什麼都不做也不行。他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肩膀。她沒反應,但過了一會,他的二頭肌倒是抽搐起來。中場燈光亮起時他還保持著這個不舒服的姿勢。他不敢看她。她的大腿更用力地貼緊他。

黑暗再次降臨時,他立即把手臂從她肩頭抽走,圍在她的腰際。指尖碰到乳房隆起的地方,那對剛才在他眼前緊繃著綠色毛衣的乳房。她沒有把他推開。在毛衣下,他的手往上移,摸到了胸罩,然後成功地鑽到了乳房和胸罩之間。他的大拇指感到了乳頭的突起。他用手指揉搓起它來。

她呼吸略微急促。她在座位上扭動,乳房跳出胸罩,光滑而柔軟。他顫抖著大力揉捏著它們。

在這番舉動中,他又想到了西蒙娜·舒勒。

「也許她此時此刻正在死去?」

但她的死亡要發生得更晚一些,在日落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