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抵達時有誰在場?」
我沒有回答。他慢慢地轉過頭去,對貝福斯說:「把他銬上,反手。」
貝福斯猶豫了一下。接著他從左邊屁股口袋裡拿出一副鋼手銬,向我走來。「把手放在背後,」他以一種機械的聲音說。
我照做了。他「咔噠」一聲把我上了銬。弗倫奇緩緩走近,站在我面前。他的眼睛半開半閉,眼圈周圍的皮膚因疲倦而顯得灰暗。
「我打算發表一段小演講,」他說。「你不會喜歡聽的。」
我沉默不語。
弗倫奇說:「寶貝,我們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是警察,大家都恨我們恨得牙癢癢,彷彿我們沒有很多麻煩,我們還得應付你。我們似乎被人欺負得還不夠,被那些坐在要人辦公室裡的、市政廳的傢伙、白天的老闆、晚上的老闆、商會,還有坐在飾有鑲板的辦公室裡的市長閣下,他的辦公室比整個重案組的三間寒酸的辦公室加起來還要大四倍。我們似乎去年不必在這三間連椅子都不夠的辦公室裡處理一百十四起兇殺案。我們把生命浪費在翻撿骯髒的內衣、辨別腐爛的牙齒。我們爬上黑漆漆的樓梯去抓一個吸了一肚子鴉片的持槍小流氓,我們也不總能抓住他們,我們的妻子整夜整夜地等我們回來吃晚飯,我們回到家的時候太他媽的累了,吃不香、睡不好,甚至都讀不動報紙上關於我們的謠言。於是,我們住在一條廉價街道的廉價房子裡,在黑夜裡失眠,聽著街區裡酒鬼打鬧取樂。就在我們要躺下時,電話響了,我們得起來,一切從頭來過。我們做的總是錯的,一向如此。一次都沒對過。如果我們要人招供,就把他揍個半死,他們和一些奸詐的律師在法庭上會叫我們蓋世太保,我們弄錯語法時,他們就嘲笑我們。要是我們犯了錯,他們就會把我們扔到貧民窟,我們在美好涼爽的夏夜,將酒鬼們從陰溝裡帶走,被妓女們大吼大叫,還要從穿著佐特套裝的混蛋手裡奪下匕首。不過這一切都不會讓我們真正開心。我們還得對付你。」
他停下了,深深地吸了口氣。臉上似乎因為汗水而有點發亮。他的上半身向前傾。
「我們還得對付你,」他重複道。「我們還有帶私家執照的騙子,隱瞞資訊,藏在角落裡故意掀起灰塵讓我們碰一鼻子灰。我們還有你,隱藏證據、設下連傻子都騙不過的陷阱。你不會介意我稱你為他媽的廉價鑰匙孔偷窺狂,對吧,寶貝?」
「你希望我介意?」我問他。
他挺直了腰板。「我希望,」他說。「毫無疑問,是的。」
「你說的有些話是事實,」我說。「可不是全部。任何一個私家偵探都想和警察合作。有時要弄清楚是誰在制定遊戲規則很難。有時候他們不信任警方,有一定理由。有時候他無意中陷入困境,不得不過早地放棄。他通常寧願做一筆新買賣。他想要混口飯吃。」
「你的執照被吊銷了,」弗倫奇說。「從現在起。那個問題就不會再困擾你了。」
「是不是吊銷了,得等委員會通知我,而不是在那之前。」
貝福斯幽幽地說:「我們繼續吧,克里斯蒂,這個暫且不談。」
「我是準備繼續下去,」弗倫奇說,「用我的方式。這傢伙腦子還沒開竅。我在等他開竅。這個巧舌如簧的傢伙。別告訴我你的小聰明用光了,馬洛。」
「你希望我說的是什麼呢?」我問他。
「猜猜,」他說。
「今晚你簡直要吃人了,」我說。「你想把我一劈二。但你需要個藉口。你想讓我給你這個藉口?」
「也許管用,」他從牙縫裡蹦出了幾個字。
「站在我的立場,你會怎麼做?」我問他。
「我無法想象自己如此下賤。」
他舔了舔上嘴唇的唇點,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他的手指在下意識地捏緊、鬆開。
「放鬆,克里斯蒂,」貝福斯說。「歇一歇。」
弗倫奇沒有動。貝福斯過來,橫在我們之間。弗倫奇說:「讓開,弗雷德。」
「不。」
弗倫奇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下巴頦上。貝福斯踉蹌著向後倒退,將我也撞倒在地。他的膝蓋顫抖,彎著腰,不住咳嗽。他保持那個姿勢,慢慢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他咕噥一聲站了起來。他轉過頭,盯著我,咧嘴一笑。
「這是種新的三級傷殘了,」他說。「警察之間掐架,嫌犯在一邊觀察,痛苦得精神分裂。」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的角度。已經有些腫了。他咧著嘴,不過眼睛仍然有點兒模糊。弗倫奇站在原地不動,保持沉默。
貝福斯拿出一包香菸,晃了晃抽出一支,然後把這包煙遞給弗倫奇。弗倫奇看了看香菸,又望向貝福斯。
「都十七年了,」他說。「連我的妻子都恨我。」
他舉起那隻空著的手,輕輕拍了拍貝福斯的臉頰。貝福斯不住地笑。
弗倫奇說:「我揍的是你嗎,弗雷德?」
貝福斯說:「沒有人揍我,克里斯蒂。我不記得有人揍我。」
弗倫奇說:「鬆開他的手銬,把他帶上車。他被捕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把他銬在欄杆上。」
「沒問題,」貝福斯走到我身後。手銬鬆開了。「來吧,寶貝。」
我死死盯著弗倫奇。他看著我,彷彿我是張牆紙。他的眼睛似乎根本沒有在看我。
我穿過拱門,離開了這棟房子。
流行於20世紀40年代的男裝,褲管寬大、上衣長而寬鬆、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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