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臺詞你用過,」我說。「你用得太多了。閉上嘴,然後他媽的滾出去。你覺得我很享受擔驚受怕嗎?哦——還有這個。」我猛地拉開抽屜,取出她的二十美元,扔在她面前。「把這錢拿走。捐給醫院或是研究所。放在這裡弄得我寢食難安。」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向了錢。眼鏡後面的眼睛驚訝得瞪得滾圓。「天哪,」說著她優雅地開始收拾皮包。「我還真不知道你會這麼容易被嚇住,我以為你很堅強。」
「那只是裝的,」我咆哮著繞到桌子那側。她在椅子上向後靠,儘量離我遠些。「我只有對你這樣指甲留得不太長的小女孩才很兇。其實我骨子裡就是一個草包。」我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椅子上拎了起來。她的頭向後仰,嘴唇張開。我這一天可真是豔福不淺。
「可你會為我找到奧林的,是嗎?」她喃喃低語。「這就是個謊言。我告訴你的一切都是謊言。他沒有打過電話。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香水,」我邊說邊嗅。「怎麼了,你這個小可愛。你在耳垂後抹了香水——都是為了我!」
她略微點了點那嬌小的下巴,眼神迷離。「摘了我的眼鏡,」她呢喃道,「菲利普。我不介意你偶爾喝一點威士忌。真的,我不在乎。」
我們的臉只相距六英寸。我不敢將她的眼鏡摘掉。也許我會對著她的鼻子猛揍一拳。
「是的,」我說話的聲音就像滿嘴薄脆餅乾的奧遜·威爾斯一般。「我會為你找到他的,甜心,要是他還活著的話。而且是免費的。不用花一毛錢。我只向你要一件東西。」
「是什麼,菲利普?」她溫柔地問道,雙唇微微張得更開了。
「你們家的害群之馬到底是誰?」
她猛地掙脫我,猶如一隻受驚的小鹿,面無表情地瞪著我。
「你說過奧林不是你們家的害群之馬,記得嗎?特別強調了一下。你提到你的姐姐利拉時,幾乎是一閃而過,好像這個話題噁心人似的。」
「我——我不記得說過這些,」她緩緩地說。
「所以我只是納悶,」我說。「你的姐姐利拉在拍戲時用什麼藝名?」
「戲?」她的聲音很含糊。「你是指電影嗎?怎麼,我從沒說過她拍電影。我從沒這樣說過她。」
我咧嘴投給她一個誠摯的微笑。她突然大發雷霆。
「我姐姐利拉的事兒你少管,」她向我啐了一口。「你別用那噁心的話玷汙利拉。」
「什麼噁心的話?」我問。「或者我應該試著猜猜看嗎?」
「你滿腦子都是女人和酒,」她尖叫道。「我恨你!」她衝到門口,用力拉開門,走了出去。她幾乎是奔跑著穿過走廊。
我又繞回桌邊,癱坐在椅子上。真是個非常奇怪的小女孩。真的非常奇怪。過了一會兒,電話鈴又響個不停,意料之中的事。響到第四下時,我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去摸索電話,胡亂抓住聽筒湊到耳邊。
「麥金利殯儀館。」我說。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什—麼—麼?」接著爆發出一陣尖笑聲。這是1921年時警察吸菸室裡的一個笑話。太刻薄了,像蜂鳥的喙一樣。我熄了燈回家去了。
奧遜·威爾斯(1915—1985),美國著名導演、製片人,電影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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