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我說:「我為洛杉磯的一個生意人做事。他不想事情太聲張,所以僱了我。一個月前,他妻子不見了,過後來了封電報,說她跟萊弗瑞跑了。可我的主顧幾天前在城裡見過萊弗瑞,他不承認。我的主顧覺得他沒撒謊,於是擔心起來。似乎那位太太非常亂來。她也許跟壞人混在一起,陷入了麻煩。我為此特來找萊弗瑞,但他說沒有跟她私奔。我半信半疑,可後來我得到了確鑿的證據:那位太太據信離開她居住的山上小屋的那晚,萊弗瑞和她在聖貝納迪諾的酒店見過面。掌握了這點,我便又上門來找萊弗瑞交涉。按了門鈴沒人應,門卻微微開著。我走進屋,四下看了看,發現那把槍後,把房子搜查了一遍。我找到了他。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沒有權利搜查房子。」韋伯冷冷地說。
「當然沒有,」我同意道,「但我也不太可能放過這機會呀。」
「僱你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金斯利。」我告訴了他比弗利山莊的地址。「他在橄欖街的特雷勞爾大樓經營著一家化妝品公司。吉勒雷恩公司。」
韋伯看看德加莫。德加莫懶洋洋地在一個信封上寫著。韋伯回頭看我,說:「還有呢?」
「我去了趟金斯利太太住過的山上小屋。那地方叫小鹿湖,離獅角不遠,從聖貝納迪諾往山裡開上四十六英里就到了。」
我看看德加莫。他正慢悠悠寫著。他的手停頓了片刻,好像是僵在半空中,接著落到信封上又寫起來。我繼續道:
「大約一個月前,幫金斯利看管山上房子的人跟他妻子吵了一架。大家都認為她離家出走了。昨天才發現她是淹死在湖裡了。」
韋伯幾乎閉上了眼睛,身體壓在腳後跟上搖晃著。他以幾近溫柔的語氣問道:「你告訴我這個幹嗎?是在暗示某種聯絡嗎?」
「在時間上是有聯絡啊。萊弗瑞去過那裡。其他方面的聯絡我一概不知,但我想最好提及一下。」
德加莫一動不動坐著,看著前方的地板。他緊繃著臉,看起來比平時更兇惡。韋伯說:
「淹死的那個女人是自殺的?」
「自殺或者他殺。她留了張道別的條子。不過她丈夫已經作為嫌疑人被捕了。他姓切斯,名比爾。他妻子叫繆麗爾·切斯。」
「我不要聽那些,」韋伯厲聲喝道,「我們就來談談這裡發生過什麼。」
「這裡沒發生什麼,」我看著德加莫,說道,「我來過這兒兩次。第一次來,跟萊弗瑞談了,沒啥進展。第二次來,沒跟他談,也沒啥進展。」
韋伯緩緩道:「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老實回答。你不會樂意回答的,但與其以後答覆,不如趁現在。你知道我終究是會得到答案的。問題是這樣的。你已經搜查過這幢房子了,而且我料想你搜得很徹底。有沒有發現什麼東西讓你覺得金斯利的妻子來過這兒?」
「這問題不公平,」我說,「得目擊者才能給出結論。」
「我要一個回答,」他令人生畏地說,「這不是在法庭上。」
「回答是:是的。」我說。「樓下的櫃子裡掛著女人的衣服,跟別人向我描述的金斯利太太在聖貝納迪諾同萊弗瑞見面時的穿著吻合。不過那些描述並不準確。一套黑白的衣服,白色為主,還有一頂扎著黑白緞帶的巴拿馬草帽。」
德加莫用手指「吧嗒」彈了一下捏著的信封。「對你的主顧來說,你準是個很得力的手下,」他說,「把一個女人牽扯進這幢出了兇殺案的房子,而這個女人恰恰是有跟萊弗瑞私奔之嫌的。頭兒,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大老遠去找兇手了。」
韋伯目不轉睛盯著我,臉上的表情極少,也可以說沒有,只有一種一觸即發的警惕。對於德加莫的話,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我說:「我想你們警察也不是一幫該死的傻子。衣服是裁縫做的,很容易追查。我為你們節省了一個小時,說了這麼多,也許都沒花一通電話的時間。」
「還有別的嗎?」韋伯不耐煩地問。
還沒等我回答,一輛車停到了門外,接著又來一輛。韋伯蹦跳著去開了門。進來三個男人。一個男的矮小、鬈髮,另一個男的壯碩得像頭牛,兩人都拎著沉重的黑色皮箱。他倆身後是個瘦高個,穿著深灰色套裝,打著黑色領帶。他眼睛明亮,毫無表情。
韋伯一指那個鬈髮男人,說道:「在樓下浴室裡,布索尼。我需要整幢屋子裡的大量指紋,尤其那些看起來是女人留下的。這活兒得花不少時間。」
「全交給我好了。」布索尼咕噥道。他和那個牛一樣壯的男人穿過房間,向樓下走去。
「有具屍體等你處理,加蘭。」韋伯對第三個男人說。「我們下去看一下。你安排車了嗎?」
眼睛明亮的男人略一點頭,跟著另外兩人同韋伯一道下了樓。
德加莫把信封和筆放到一邊。他木愣愣盯著我。
我說:「我是不是該談談我倆昨天的對話——還是說那事兒是一樁私人業務?」
「隨你怎麼談,」他說,「保護公民是我們的職責。」
「還是你談吧,」我說,「關於阿爾默的案子,我想了解更多。」
他的臉漸漸紅了,眼神里透著難為情。「你說過你不認識他。」
「昨天是不認識,也對他一無所知。打那以後,我聽說了萊弗瑞認得阿爾默太太,她是自殺的,萊弗瑞發現了她的屍體,還有萊弗瑞至少是有敲詐阿爾默醫生的嫌疑——或者說有敲詐他的條件。而且你那倆開警車來的同事似乎對阿爾默家就在街對面這點很感興趣。其中一個說那案子解決得一乾二淨,反正是類似的字眼。」
德加莫了無生氣地緩緩道:「我要把那混賬的警徽摘掉。他們就會嚼舌頭。天殺的蠢雜種。」
「看來沒有那回事了。」我說。
他看著煙。「沒有哪回事?」
「說是阿爾默謀殺了他妻子,但後臺夠硬,把事情搞定了。所以沒有那回事。」
德加莫一下躥起來,走到我跟前俯下身子。「再說一遍。」他慢慢說道。
我重複了一遍。
他張開手掌,給了我一耳刮子。我的腦袋狠狠地甩了出去。臉上又熱又腫。
「再說一遍。」他柔聲說。
我又重複了一遍。他大手一摑,又把我的腦袋拍向一邊。
「再說一遍。」
「不說了。事不過三。怕你打不著。」我抬起一隻手,摸摸面頰。
他站在那裡,彎下腰來,齜牙咧嘴的,湛藍的眼睛裡露出獸性逼人的兇光。
「不管什麼時候,跟警察這樣說話,」他說,「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再要有下次,我的手就不是平攤著扇你耳光了。」
我緊咬嘴唇,撫摸著臉頰。
「再多插手我們的事,當心一覺醒來躺在巷子裡,一群野貓看你好戲。」他說。
我什麼也沒說。他走到一邊重新坐下,喘著粗氣。我放下揉臉的手,伸出去,一點點活動手指,緊緊攥起拳頭。
「我會記住的,」我說,「這兩樣都記在賬上。」
一種帽頂呈凹形、帽緣上翻的硬質氈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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