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有道理了,」我說,「但說不定萊弗瑞先生兜裡有個窟窿呢。他不在家,是吧?」
「噢,不在,」她搖搖頭,一臉失望,「我覺得他不太像話。說好給我支票的,我還走過——」
「你什麼時候打他電話的?」
「呃,昨天晚上。」她皺起眉頭,不喜歡我問個不休。
「他準是被誰叫出去了。」
她盯住我那兩隻棕色的大眼睛中間的某個位置。
「聽著,福爾布魯克太太,」我說,「咱就別在這兒打哈哈了,福爾布魯克太太。倒不是我不樂意。也不是我想說這個。可該不是你開槍打了他吧——因為他拖欠你三個月的房租?」
她非常緩慢地坐到椅子沿上,舌尖在唇間那道紅色隙縫裡滑動著。
「呃,這想法真嚇死人啦,」她怒道,「我覺得你也不太像話。你是不是說這槍沒有開過?」
「是把槍就開過。是把槍就裝過子彈。這一把現在沒有裝彈。」
「呃,那麼——」她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聞了聞她油膩膩的手套。
「好吧,我想錯了。說笑罷了。萊弗瑞先生出去了,你在房子裡上下轉了一圈。身為業主,你有鑰匙。對不對?」
「我不是要來搗亂的。」她咬著手指說,「也許我不該這麼做。但我有權來看看東西保管得怎麼樣。」
「嗯,你看過了。你確定他不在嗎?」
「我沒看過床底下和冰箱裡,」她冷冷道,「按鈴他沒反應,我就跑到樓梯頂上喊了幾嗓子。然後走到下面的過道里,又喊了喊。我甚至連臥室都張望過。」她低下眉眼,害羞似的,一隻手掌在膝蓋上扭動著。
「好,就是這樣。」我說。
她歡快地點點頭。「對,就是這樣。你說你叫什麼來著?」
「萬斯,」我說,「菲洛·萬斯。」
「你為哪家公司工作,萬斯先生?」
「我暫時沒有工作,」我說,「要看警察局長什麼時候又有邁不過的坎兒。」
她看起來嚇了一跳。「可你說你是來催車款的。」
「那只是兼職,」我說,「臨時的工作。」
她站起身,注視著我。她的聲音冷冰冰,說道:「那樣的話我想你最好立馬離開。」
我說:「我想,你不介意的話,我來先四處看一看。也許有什麼東西你看漏了。」
「我覺得沒這必要,」她說,「這是我的房子。現在就離開吧,我會感激你的,萬斯先生。」
我說:「要是我不離開,你就要找人來趕了是吧?還是坐下吧,福爾布魯克太太。我很快看一圈就好。這把槍,你知道,有點怪。」
「可我都說了,在樓梯上找到的,」她氣呼呼地說,「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對槍一無所知。我——我這輩子從來沒開過槍。」她開啟一隻藍色大包,扯出一條手絹,吸了吸鼻子。
「這是你的一面之詞,」我說,「我又不是非得相信。」
她伸出左手,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像是《東林怨》中那個犯了錯的妻子。
「噢!我就不該進來!」她哭喊道,「我闖禍了。我知道。萊弗瑞先生會很生氣的。」
「你不該的,」我說,「是讓我發現槍裡沒子彈。在那之前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
她跺了跺腳。這場面就差這一幕。這下齊活了。
「哎哎,你這十足的討厭鬼!」她大叫道,「你倒是碰我一下試試!你倒是再靠近一步試試!我一分鐘也不想再跟你在這屋裡待下去了!你怎麼敢這麼無禮——」
她話說半截兒,像扯斷一根橡皮筋一樣,聲音在半空中噎住了。她低下頭,拿著紫色帽子和全部家當,奔向門口。經過我身邊時,她伸出一隻手,像是要擋開我,但她離得不夠近,我沒動。她猛地拉開門,衝出去,上了通向街道的小路。門慢慢關上了,透過關門聲,我聽見她急促的腳步聲。
我把一隻手指甲橫在牙齒上,用指節敲打下巴尖聽著動靜。四下寂然,沒什麼可聽的。一把六發自動手槍,子彈全射光了。
「這地方,」我大聲說道,「總有點很不對勁。」
屋裡現在似乎安靜得不正常。我踩著杏黃色的地毯,穿越拱門,走到樓梯頂。我在那兒又站了片刻,再次留神聽著。
我聳聳肩,輕聲走下樓梯。
《東林怨》(eastlynne,1861)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暢銷書作家亨利·伍德夫人的代表作,曾被多次改編成電影,其中1931年由弗蘭克·勞埃德執導的版本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獎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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