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皺著眉,喝完酒把杯子推到一旁。我嚐了嚐我那份。是蘇格蘭威士忌。不是上等的蘇格蘭威士忌。
「要說我信他,」金斯利道,「——也許我信錯了——那不是因為他這傢伙很可信。根本不是。而是因為這狗孃養的實在不是塊好料,他認為上完朋友老婆,到處吹噓,光彩著呢。要是能當面捅我一刀,通知我我老婆跟他跑了,給我一記悶棍,我想他甭提會有多得意呢。我瞭解這些個種馬,對這一匹更是熟透啦。他為我們跑過一段時間業務,總惹麻煩。勾搭辦公室員工,不消停。再說了,埃爾帕索來的電報明擺著呢,我都告訴他了,他又怎麼會覺得撒謊值當呢?」
「你太太沒準一腳把他蹬了呢,」我說,「傷害了他的卡薩諾瓦情結。」
金斯利臉色好看了一點,但很有限。他搖搖頭。「我還是傾向於相信他,」他說,「你得證明我是錯的。要你幫忙,部分是因為這個。不過還有非常煩人的另一方面原因。我在這兒有份好工作,但工作是不講人情的。我承受不住醜聞。要是我老婆跟警方扯上干係,我就得趕緊走人。」
「警方?」
「我妻子除了別的消遣,」金斯利悒悒道,「還喜歡從百貨商店裡順東西。我想這只是她喝得太狠之後的某種‘誇大妄想’,但事情就是發生了,我們還在經理辦公室裡狠狠吵過幾架。目前為止,我還能阻止他們備案指控,可那樣的事要是出在沒人認得她的外地城市——」他抬起手掌,啪一聲落在桌面上,「嗯,搞不好就得蹲牢房了,是不是?」
「她被採過手印嗎?」
「她從未被逮捕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大型百貨公司有時候會壓下扒竊的指控不上報,條件是你得給他們指紋。這能威懾業餘扒手,還能在他們的安保協會建立一份偷竊狂的檔案。指紋達到一定數目,他們就要跟你算總賬了。」
「就我所知,沒有那樣的事。」他道。
「行,我想暫時我們基本可以拋開扒竊的角度了,」我說,「要是她被捕了,警方就會查她的底細。即便警察讓她用‘簡·多伊’登記姓名,他們也很可能聯絡到你。再說當她發現自己遇上了困難時,也會大喊大叫救命。」我敲了敲那張藍白兩色的電報,「一個月前的了。要是這段時間裡你擔心的事確實發生了,現在案子也該結了。若是初犯,她挨一頓訓,判個緩刑,就會放出來的。」
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緩解憂慮。「你讓我好受些了。」他說。
「有太多其他的可能,」我說,「可能她就是跟萊弗瑞走的,後來掰了。可能她跟某個別的男人走了,電報是唬人的。可能她一個人走,或者跟個女人走。可能她喝斷片兒了,被關在某傢俬人療養院裡接受治療。可能她攤上了什麼我們不知情的麻煩。可能她遭到了暴行。」
「老天,別那麼說。」金斯利驚叫。
「為什麼別?你不得不加以考慮。我對金斯利太太有了非常模糊的概念——她年輕、漂亮、魯莽、放蕩。她酗酒,幾杯下肚就要做危險的事。她跟在男人屁股後面轉,跟陌生人鬼混,到頭來那可能是個騙子。說得對嗎?」
他點點頭,「一個字都不錯。」
「她一般帶多少錢?」
「她喜歡帶足了。她有自己的銀行和賬戶。拿到多少錢都可以。」
「有孩子嗎?」
「沒孩子。」
「你幫她理財嗎?」
他搖頭。「她就沒理過財——只知道存支票、取錢然後花錢。她一個子兒都沒用來投資過。我肯定沒從她的錢裡撈著一絲好處,如果你是那個意思的話。」他頓了頓,又說道:「別以為我沒試過。人心是肉長的,眼巴巴每年看著兩萬大洋白白打了水漂,換來的只有宿醉和克里斯·萊弗瑞之流的姘頭,真的沒勁透了。」
「你跟她的銀行熟絡嗎?能不能拿到她過去幾個月開支票的明細?」
「他們不肯告訴我。之前想到可能有人勒索她,我試著去要過一次。吃了閉門羹。」
「我們能拿到的,」我說,「沒準非拿到不可。就是說我們得去趟失蹤人口局。你不樂意去吧?」
「樂意去的話,我也不要你來了。」他說。
我點點頭,把物證歸攏來放進口袋。「這事兒還可以從很多角度切入,我一時還看不出來,」我說,「不過首先,我會去跟萊弗瑞談談,然後跑一趟小鹿湖,查問查問。我需要萊弗瑞的地址。給你山上負責的人寫個條子吧。」
他從桌上拿了張信箋,寫好了遞過來。上面寫著:「親愛的比爾:見信如晤。菲利普·馬洛先生想參觀地產。請帶他去我的木屋,盡力協助。你的德雷斯·金斯利。」
我摺好紙條,塞進他趁我讀的當兒開好地址的信封裡。「那邊的其他木屋怎麼樣?」我問。
「今年還沒人上去過。一位在華盛頓的政府部門,另一位在萊文沃斯堡呢。他們的妻子跟在身邊。」
「萊弗瑞的地址給我吧。」我說。
他看著我頭頂上方的某處。「在貝城。我能找到那所房子,可地址忘了。弗洛姆塞特小姐可以給你的,我想。她無須知道你要地址幹嗎。她說不定會問起。你還要一百塊,你說過。」
「不打緊的,」我說,「說要一百,不過是為了煞煞你的威風。」
他咧嘴一笑。我起身,停在桌子旁盯著他。片刻過後,我說:「你沒有隱瞞什麼,是吧——重要的全說了?」
他看看自己的拇指。「沒有。毫無隱瞞。我很擔心,我想知道她在哪裡。擔心得要命。如果有什麼線索,隨時打我電話,白天晚上都行。」
我說我會的,我們握了握手,我原路返回,走出陰涼的狹長辦公室,門外,弗洛姆塞特小姐優雅地端坐桌前。
「金斯利先生說你能給我克里斯·萊弗瑞的地址。」說完我看著她的臉。
她慢條斯理伸手拿了一本棕色皮面通訊錄,翻頁查詢。開口時,她的聲音冰冷緊張。
「我們記的地址是貝城牽牛星街623號。電話是貝城12523。萊弗瑞先生已經離職一年多了。也許搬家了。」
我謝過她,繼續朝大門走。在門口我回瞥了她一眼。她坐著,紋絲不動,雙手緊扣在桌上,茫然注視前方。她的面頰燒起兩朵紅暈。她的眼神冷漠而忿懣。
這讓我覺得,想到克里斯·萊弗瑞,她並不愉快。
因為方便、快捷、便宜,當時許多美國人去墨西哥辦理離婚手續。
賈科莫·卡薩諾瓦(1725—1789),極富傳奇色彩的義大利浪蕩公子,常與唐璜相提並論。
訴訟程式中對不知姓名的女當事人假設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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