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袋子裡的飯菜都涼了,不過艾倫倒是沒說什麼。他們在廚房裡吃晚餐,兩個人相對無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吃過飯後,艾倫走回他的房間,亨特也跟上去,走到房間門口,亨特跟兒子道歉說:「很抱歉,回來晚了,工作太忙了。」
「沒事。」
亨特看著兒子踢掉髒兮兮的鞋子。「這案子很快就會結束了。」
「再過三個月,大學就要開學了。」他脫掉襯衫,丟在鞋子後面。他胸口長滿了濃密的胸毛,一路延伸到鎖骨的部位。亨特猛然意識到,兒子已經長大了,已經是半個大人了,雖然還是有點孩子氣。亨特遲疑了一下,忽然明白說再多也沒什麼意義了。
「孩子……」
「她一直沒有打電話回來。」
「誰?」
「媽。」他說。那一剎那,他忽然又很像個小孩子。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就別說了。」
傷心憤怒的孩子。
「艾倫,我——」
「麻煩你關一下門好嗎?」
亨特愣住了。
「拜託。」艾倫說。看到他臉上那種表情,亨特有一種椎心的刺痛。他感覺自己的心彷彿瞬間凍結了。那種失落感無比沉重,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會變成這樣。
「拜託。」艾倫又說了一次。亨特已經別無選擇了。
「那就晚安了,孩子。」
亨特關上門,走到樓下,把餐桌上的紙盒和廢紙收一收丟到垃圾桶裡,然後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喝得完。今天這一整天有如一場噩夢揮之不去:死亡,卑鄙小人,太早隕落的年輕生命,還有一連串懸而未解的難題。他好想洗個澡,然後睡十個鐘頭。他抬起手搓搓臉,感覺自己的臉忽然變得好蒼老。他走進書房,開啟抽屜的鎖,拿出阿莉莎·梅里蒙的檔案。他愣愣地看著她的照片,看了好久,然後再看看裡面的筆記,看看那些底下畫著線的問題。然而,此刻他雖然看著阿莉莎的檔案,心裡想的卻是約克姆。他反覆回想米瓊被槍殺的那一刻,回想起當時飄散的硝煙味,還有約克姆那毫不顫抖的手,他的眼神,如此冷靜,如此沉穩。
十二點三十分的時候,電話來了。「你在睡覺嗎?」約克姆問。
「沒有。」
「你喝醉了嗎?」
亨特合上阿莉莎的檔案。「沒有。」
「我喝醉了。」
「到底怎麼回事,約翰?你到底在想什麼?」亨特心裡有數。
「我們已經在一起多久了?」約克姆問。
「很久了。」
「我們還是搭檔嗎?」
「也是朋友。」
兩人忽然陷入一陣沉默。亨特聽得到約克姆濃濁的呼吸聲。「你跟他們說了什麼?」約克姆終於開口問了。
「我告訴他們當時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