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道我不是問你這個。」
亨特彷彿看到約克姆此刻的模樣,看到他一個人在那間小小的房子裡,坐在客廳,手上端著酒杯,愣愣地看著壁爐裡早已熄滅的火堆。約克姆今年六十三歲,當警察三十年,奉獻了他的一生。亨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克萊德,你是我的好朋友。他拿斧頭要砍你,你叫我怎麼辦?」
「你一槍打穿他的心臟,是為了這個原因嗎?」
「那當然。」
「你會不會是因為懷恨在心?你會不會是為了報仇?」
「替誰報仇?」約克姆不高興了。
「你自己心裡明白。」
「不,我不明白,克萊德。你告訴我,我替誰報仇?」
「為了那些孩子。為了被埋在森林的泥坑裡那七個孩子。也為了出一口怨氣。這些年來,為了這個混蛋,我們警察臉都丟光了。」
「沒這回事。」
「這次就是這樣,約克姆。這次就是。我從來沒有看過你這樣,公報私仇。今天看起來真的很像公報私仇。」
「有一個瘋狂殺手拿斧頭要砍我的搭檔。他要砍我的朋友。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不反對你說我是公報私仇。不過,你也可以說那叫作秉公處理。好了,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亨特遲疑了一下。
「你有沒有告訴他們我是正當防衛?」
「我們只談到整件事的經過。他問我有什麼看法,我沒有回答。」
「不過,你已經打算要說出你的看法了,對不對?」
「明天。」亨特說。「明天我會告訴他們。」
「你會怎麼說?」
亨特伸手去端那杯威士忌。那是一個短短的水晶玻璃杯,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晶瑩閃爍。此刻,他腦海中又浮現出當時的畫面。他看到一把斧頭劈下來,約克姆衝進客廳。當時從約克姆的角度看過來,看到的會是什麼樣的畫面?他真的非得要射殺米瓊嗎?當時計算機被丟在旁邊的地上,約克姆真的看不到嗎?亨特想象自己當時就站在約克姆的位置。他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看得到那臺計算機。他想象得到從那個角度看過來計算機的位置在哪裡。
「肯·霍洛韋妨礙公務,你提出訴訟了嗎?」亨特還來不及回答,約克姆就先開口了。
米瓊被射殺之後,有好一會兒亨特幾乎忘了這件事。霍洛韋曾打電話通知手下。「還沒。」他說。
「你會提出訴訟嗎?」
「我會。」
兩人又陷入一陣沉默,這次氣氛有點緊張。亨特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知道約克姆在盤算什麼。他暗暗祈禱,希望約克姆不要說出口。
「要是你不對霍洛韋提出訴訟,我們就可以不用面對這個難題。」約克姆畢竟還是說出來了。「我們可以說,我們是在購物中心逮到米瓊的,然後他逃走,我們一路追到他家裡,他持槍拒捕,我們就開槍射殺他。這樣一來,我們就不需要解釋開槍的原因,也不要去扯那些燒壞的光碟。純粹就是他拿斧頭要砍你。克萊德,就看你肯不肯這樣說了。這一次,就看你肯不肯罩一下你的老朋友。」
亨特忽然感覺手上的電話筒彷彿有千斤重。「好好睡一下吧,約克姆。晚安。」
約克姆遲疑了一下。氣氛忽然變得很凝重。「晚安,克萊德。」
電話結束通話了。
亨特又倒了一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