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命發射。」
他們跳過水溝,彎腰壓低身體衝過那片空地,掏出槍對準前方。越往前走,兩邊的野草越高大,滿是雨水的草葉劃過他們的衣服。雷電隆隆,那條小路又溼又滑。
走到野草地邊緣,他們停下腳步。前面就是空地了,已經沒地方藏身。米瓊的房子就在前面。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化學藥品的臭味,不知道是哪兒飄過來的。
接著,他們快步往前衝了二十英尺,衝到那棟房子後面,躲到最大的那扇窗戶下面,背貼在牆上。水溝堵住了,水一直溢位來。那股化學藥品的臭味越來越濃了,聞起來像是在燒什麼東西。亨特慢慢站起來,探頭看看窗戶裡面。窗簾拉著,不過中間有一條縫。窗戶裡是客廳,看起來又黑又髒,老舊的傢俱破破爛爛,天花板很低矮。橘黃色的地毯,牆壁是廉價的松木板。而米瓊就像史蒂夫所描述的一樣,瘦瘦的,可是很結實,有點駝背。他彎腰站在計算機前面,身上的襯衫被汗水浸溼了。壁爐裡有一堆光碟起火燃燒。「他在毀滅證據。」亨特又蹲下來,慢慢移到後門口。「你到前門去守著。六十秒後我們一起行動。」
約克姆繞到前門。後門就剩亨特一個人,滂沱大雨打在他身上。他又冒險探頭往窗戶裡看了一眼。米瓊披頭散髮,拼命敲按鍵,猛拍計算機外殼。接著,他忽然伸手拿起一把斧頭。亨特這才注意到原來桌子旁邊有一把斧頭。把柄是胡桃木的,斧刃鏽成了黑色,只有刃口閃爍著銀光。米瓊高高舉起斧頭,鐵青著臉,緊抿著嘴唇,眼睛彷彿快要噴出火來。接著,斧頭往下一揮,立刻聽到塑膠殼碎裂的噼啪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想砸爛計算機。
要命。
亨特立刻蹲下去,衝到門口,伸手轉了一下門把手。門鎖著。他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板,發現那是廉價的薄木板。於是他用力一撞,門柱應聲碎裂,他衝進了廚房,滿是泥巴的鞋子踩在油布毯上滑了一下。從廚房門口看出去,他看到客廳有人影閃動,於是立刻衝到客廳並掏出手槍。「警察!警察!不準動!」
計算機主機上緣已經被打扁了,米瓊站在旁邊高舉著斧頭。他一看到亨特手上的槍,忽然愣住了。亨特注意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不準動!」亨特慢慢走進客廳,舉槍對準米瓊。客廳裡瀰漫著一股燒塑膠的味道。
米瓊搖搖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把斧頭放下。」亨特轉頭看向前門的方向,看看約克姆進來了沒有。接著他聽到前門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把斧頭放下。」亨特又喊了一聲。
米瓊臉上抽搐了一下。壁爐裡一縷黑煙冒向煙囪。米瓊深深吸了一口氣,亨特注意到他臉上露出一種破釜沉舟的表情,而且還看到他身後的前門閃過一個人影,而且有金屬反光。是約克姆。他已經繞進客廳,舉著槍。
這時米瓊用力一挺身,斧頭高舉到頭頂上。
「不要開槍。」亨特大喊了一聲,可是已經太遲了。
米瓊把斧頭往下一揮,那一剎那,約克姆開槍了,正中心臟。
米瓊往前一倒趴在地上,兩根手指頭抽搐了一下。亨特衝到壁爐前面,把火堆裡的光碟踢出來,然後抓起火鉗刺進火堆裡,把著火的光碟夾出來,拼命想搶救幾張。後來約克姆也跑過去幫他。有五張光碟沒受損,十幾張被燒得焦黑,另外有十張已經燒到變形,完全沒救了。
亨特往後退了幾步,鞋子上沾滿了灰燼一片漆黑,喉嚨一陣刺痛。他瞪著約克姆。約克姆面無表情。「你何必殺他呢?」亨特問。
約克姆低頭看著那具屍體。「我看到他拿斧頭要砍你。」
「他是要砍計算機。」
約克姆的表情看不出半點愧疚和悔意。「大概從那個角度看有錯覺吧。我的視線被擋住了,看不到你手上有沒有拿槍。我一進門的時候正好看到斧頭劈下來,從那個角度看,感覺是他拿斧頭要砍你。」
「唉,要命,要是你沒開槍就好了。」
「正當防衛。」
亨特愣了一下,一動也不動。「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客廳裡開始飄起一股血腥味。約克姆把槍塞回槍套裡,眼神顯得有點陰沉深邃。「毫無破綻。」說完他轉身走了。
五分鐘後,支援的警察趕到了。局長也來了。接下來,他們開始被盤問,每個問題都是咄咄逼人。整屋子裡擠滿了警察。屋外依然風雨交加。到了黃昏,屍體被運走了,光碟都用塑膠袋包起來送回局裡,交給最頂尖的計算機技師。局長把亨特和約克姆叫到廚房去。「我再問你們最後一次,確定是這傢伙乾的嗎?」
「我們認為他和柏頓·賈維斯有牽連。」
「為什麼?」
「偷來的車牌,還有購物中心那隻死貓,還有約翰尼·梅里蒙的筆記——」
「別跟我扯什麼小鬼的筆記。」
「完全符合他筆記裡的描述。」亨特不罷休。「年齡,身高,頭髮的顏色。我們已經確認過三次了。」
「再說一次給我聽。」
於是亨特又說了一次,說明所有的細節。局長默默聽他說,沒有打岔,而且眼睛幾乎一眨也不眨。
「我們搶救了幾張光碟。」亨特說出了結論。「硬碟好像沒受損,應該可以查到一些線索。」
局長看看亨特,然後再看看約克姆。「我要你們兩個馬上回局裡。」他說。「你們兩個好好給我寫報告。還有,你剛剛說的,你們誰都不準洩露出去。不準告訴任何人,你們兩個不準互相討論,不準告訴你們的太太和女朋友,不準告訴別的同仁——先把報告交出來再說。聽清楚了嗎?」
「知道了。」
局長伸手指向門口。「馬上回去給我寫報告。」
「可是我很想去喝杯啤酒。」約克姆說。「報告明天再寫可以嗎?」
局長懶得理他。「快去寫報告。」他說。「你們兩個都要寫。一人寫一份。然後寫完就回家乖乖睡覺。明天我再來想辦法看要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哦,爛攤子。」約克姆重複了一次他最後那個字眼,口氣不懷好意。
「要不然你要我怎麼說?」局長也不客氣了。
「絕對正當防衛。」
局長兩手叉腰,仰起肥肥的下巴。「有人在他家的客廳被人開槍打死。你最好是正當防衛。」
亨特開他自己的車,但局長卻命令約克姆和另一名警員同車。「這樣感覺不太好吧。」約克姆有點不高興,不過兩個人都明白為什麼。局長不讓他們兩個坐同一臺車討論報告的內容。他不想讓他們有機會預先套好說辭。亨特回到局裡的時候,沒有看到約克姆。他在門口碰到新來的警官。他叫馬修。他是剛調來的,所以亨特對他所知有限,只知道他長什麼樣,聽過他的風評。聽說這人很精明,很正直。他眼睛顏色很淡,表情嚴峻。他帶亨特走到一間空的會議室,亨特跟在他後面,注意到他走路有點跛。一開始他問的都是一些常規問題。每次有警察開槍,都一定會被問這類問題。不過,要是問的時間比較長,問得更深入,那就是因為那一槍打死了人。亨特答得不慌不忙。他從前也被人問過。
結果,沒想到這一問就問了整整三十分鐘。
「你和約克姆警官是好朋友,沒錯吧?」
「我們是搭檔。」
「警官,你有點答非所問。」
「約翰·約克姆是我的好朋友。」
「你有沒有見過約克姆警官在憤怒的狀況下開槍?」
「沒有。當然沒有。」
「他有沒有使用槍械過當的記錄?」
「使用槍械的時機涉及主觀判斷。約克姆警官的判斷一向很精確。」
「這是你的個人看法?」
「是的。」
「你會有這種看法,是因為他是你的朋友嗎?」
「因為我是重案組的組長。」亨特開始感覺渾身發熱。「因為我擔任警察已經有十七年的經驗。你問夠了嗎?」
「還有幾個問題。」
「要問就趕快問。」
馬修拿鉛筆敲著桌面,懶洋洋地靠到椅背上。「今天稍早的時候,約克姆警官是否到過你的辦公室?」
「沒錯。」
「你們在討論什麼?」
亨特終於失去耐性了。「我們最近要討論的事情太多了。」
馬修露出微笑,可是眼裡完全沒有笑意。「那當然。」他手上的鉛筆還敲著桌面。「你們在討論蒂法妮·肖爾,還有那些被殺害的小女孩。」這樣問下去會沒完沒了。
「我再給你一分鐘。剛好一分鐘,一秒鐘都不會再多。」亨特說。「然後我就要走了。」
馬修忽然彎腰湊向前。「今天稍早在你辦公室,約克姆警官有沒有說過,不管那些孩子是誰殺的,那個人非死不可?」
亨特沒吭聲。
「他有沒有說這句話?」
「時間到了。」亨特站起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亨特口氣冷若冰霜。「不管他說過還是沒說,跟今天的案子都扯不上關係。當時米瓊舉著斧頭,約克姆是正當防衛。」
「你確定嗎,警官?」馬修把椅子往後一推,靠到牆上。亨特注意到他表情變得很冷酷。「你最好仔細想想看。」
亨特走出警察局,一路上都沒跟人打招呼。他走出門口的時候,低頭看看手錶。七點。門外是滂沱大雨。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車子旁邊,坐上車。車裡的空氣悶熱又潮溼。他抬起手握住方向盤,啟動電門。他本來以為會看到媒體記者,結果卻一個也沒看到。大概是因為下雨吧。
有人聽到他們在辦公室裡說話。
雖然辦公室的門關著,可是約克姆說的話還是被人聽到了。
亨特用力抓緊方向盤,忽然回想起約克姆一槍命中米瓊心臟的情景。當時米瓊舉起斧頭,約克姆衝進客廳,正好看到斧頭往下劈。回想當時的畫面,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真的有哪裡不對勁嗎?
一分鐘後,亨特打電話回家給兒子。電話響了七聲,兒子接了電話,他聽到電話裡有音樂聲。亨特強打起精神,儘量不讓兒子聽出他很疲憊,聽出他內心的不安。「嗨,艾倫。」
「幹嗎?」
「吃過晚飯了嗎?」
「我在吸可卡因,看色情片。我有沒有吃飽,你在乎嗎?」
亨特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我馬上就回家了。要我帶點東西回去給你吃嗎?」
這時他轉頭看看車窗外,看到約克姆從警察局門口走出來。他瞄了亨特一眼,然後抬起手比了一個拿槍的手勢。亨特開啟車燈。約克姆又比了一個扣扳機的動作,然後就坐上他自己的車。他好像跟亨特一樣,被大雨淋得渾身溼透也渾然無覺。
「中國菜。」艾倫說。「不過,再過一個鐘頭我就吃不下了。」
約克姆開啟車門,但忽然又關上車門。他們的車子分別停在停車場的兩邊,兩個人隔著停車場看著對方。
「為什麼再過一個鐘頭就不吃了?」
「因為我有事要做。」
亨特忽然感到很疲倦。他已經很厭倦兩個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圍牆,而且,日復一日,那道牆越來越高。那種對立永無休止。他已經受不了了。
約克姆鑽進車子裡,亨特感覺得到他發動了引擎。「吃完飯想不想去看電影?從前你小時候,吃過飯我常常會帶你去看電影。」
「我不太想看。」
「真的?」
「對,真的不想。」
約克姆的車開出了停車場,這時候,他兒子正好也掛了電話。亨特合上手機,看著約克姆的車子漸漸遠去。實在應該找約克姆談一談,可是亨特還沒有心理準備。還不行。不,應該說他根本開不了口。他還有一個鐘頭的時間。凱瑟琳家十分鐘就到了。他想了一下,然後發動引擎。他按照路上的限速乖乖開了五英里,車子穩穩地開在潮溼光亮的路面上。當車子來到郊區,他不自覺地越開越快。雨水穿透黝黑的夜幕打在路面上。他忽然明白,原來他是那麼渴望看到她,遠超乎世上的一切。
車子開上小山坡,沒多久又下坡。車燈照向山坡下,照亮了底下的幾間小房子。房子與房子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家家戶戶屋子裡都透出燈火,樹林裡一片昏黃。可是凱瑟琳家卻有點不太一樣。亨特越開越慢。擋風玻璃上緣結了一層薄霧,亨特彎腰側著頭從擋風玻璃下緣看看凱瑟琳家。她家的車道上沒看到車。她的車還被警方扣押著。不過,路邊倒是停了一整排的電視轉播車。總共有九輛。不對,十二輛。
車子從她家門口經過的時候,亨特轉頭看了一下。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福克斯新聞頻道,幾乎所有電視臺的播報小組都到齊了。他車子轉了個彎開上凱瑟琳家的車道,從整排的轉播車旁邊開過去。那一剎那,轉播車的車門忽然被拉開,播報小組從車子裡鑽出來衝進滂沱大雨中。他們很內行,知道不可以靠近凱瑟琳家的院子。他們乖乖站在馬路上。亨特一鑽出車子,他們立刻拉大嗓門七嘴八舌搶著問。
「你找到約翰尼了嗎?」
「聽說是他引導你找到了那個專殺小孩子的連續殺人犯,是真的嗎?」
攝影機都有防水設計,播報員都穿著雨衣,但他們還是一樣很快就渾身溼透。他們鍥而不捨地追問,七嘴八舌,甚至已經完全顧不了採訪的基本禮貌。他們已經在大雨中等了太久了。亨特朝房子走過去。
「警官,聽說總共發現了七具屍體,是真的嗎?」
是第九頻道的記者。亨特認識那傢伙。
「聽說阿莉莎·梅里蒙的屍體也在裡面,是真的嗎?」
他們嗓門越來越大。
「警官?警官?」
他們追問的速度越來越快,在滂沱大雨中,他們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大吼。亨特轉身不理他們,面向門口。敲了第二次門,凱瑟琳就開了門。她還是一樣那麼嬌小,那麼蒼白,那麼美。
「梅里蒙太太——」
那群記者立刻一陣騷動。亨特連忙側身擋住攝影機,不讓他們拍到凱瑟琳。她對他微微一笑,笑容比亨特預期的要來得自然一點。「我可以進來嗎?」他問。
她開門讓他進去,然後立刻關上門。「約翰尼找到了嗎?」
「還沒。」
她閃開了一下,讓亨特脫掉溼透的大衣。屋子裡只點了一盞燈。她走到視窗,把窗簾掀開了一條縫瞄了外面一眼。沙發旁邊的茶几上擺著一杯咖啡,已經冷掉了。「是真的嗎?」她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然後又回頭去看外面。「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說你們發現了一座集體墳墓。他們還說,要不是因為約翰尼,你們永遠找不到那個地方。」
「是真的。」
「有一個問題,我實在沒有勇氣問你。」
「阿莉莎應該沒有在裡面,不過……」
「不過什麼?」她回頭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恐懼,下巴微微揚起。
「那些屍體還沒有全部檢驗完。雨勢太大了,我們被迫停工。」
「那麼,要等明天?」
「明天就知道結果了。」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胸口。「要喝杯咖啡嗎?還是想喝茶?不好意思,家裡已經沒東西吃了。」
「咖啡好了。」聽她講話的聲音,亨特感覺得出來她狀況不太好,不過比他預期的要好多了。她比他想象中堅強。「我不能待太久。」
「我去拿咖啡。」說完她就轉身去倒咖啡。
「謝謝你,凱瑟琳。」
她把咖啡倒進杯子裡,然後遞給他。「這麼說,你們是還沒有找到嗎?完全沒有訊息嗎?」
她問的是約翰尼。「還沒。」他說。「對不起。」她又看看窗外,看著外面的暴風雨。接著,她坐到沙發上,亨特坐到她旁邊。「那孩子很堅強。」亨特說。「我們還在找。」
「還有別的辦法嗎?還有嗎?能不能釋出安珀警報?」
「除非有明確的證據是綁架案,否則不能隨意釋出。而且,我們並不認為他是被綁架的。所有的證據都顯示那是他的自主行動。他應該是到某個地方去了。從他過去的行為模式……」
她閉上眼睛,舉起拳頭打在大腿上。「約翰尼……」她搖著頭。「該死,約翰尼,你到底在哪裡?」
「他很聰明,凱瑟琳。他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會找到他。」
她又睜開眼睛,臉色發白,亨特感覺得到,她心裡有事。「肯今天來了三次。」
亨特努力不動聲色,不讓凱瑟琳看出他很擔心。「他說他不管你了。我是聽他這樣說的。」
「這不是肯·霍洛韋的作風。要是他嘴裡這麼說,他一定是騙人。」
「他威脅你了嗎?」亨特問。
「他用力撞門,隔著門說了很多下流的話。」
「他開口威脅你了嗎?」亨特繼續追問。他可以控告霍洛韋口頭威脅。這條罪名再加上妨礙警方偵辦,效果更好。雖然對霍洛韋這樣的人來說,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名,不過也夠了,至少可以把他抓進去關一陣子,這樣他就沒辦法來騷擾凱瑟琳。
「我好想靜一靜。」她說。「願不願意陪我靜靜坐一下,不要說話?」
亨特把所有的憤怒和憂慮都暫時拋到腦後。「當然好。」他說。於是,他們就這樣默默坐著,他杯子裡的咖啡慢慢涼了。後來,外面那些記者終於死了心,一個個回到車子裡。又過了一會兒,亨特注意到她兩手夾在大腿中間,手上抓著某個東西用力擠壓。
「剛剛我到約翰尼的房間去了一下……」
她越說越小聲,亨特感覺得到她的心情。她手上抓著約翰尼的東西,拼命想壓抑內心的恐懼和疑慮。
「我找到了這個。」她攤開兩手,亨特看到一疊自己的名片。名片都已經皺掉了,潮溼變形。她抬起頭來,凝視著他的雙眼。「總共有十九張。」
她已經很清楚表達出她明白他的心意,這時亨特忽然感到很不好意思。「我只是希望約翰尼知道,他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亨特說。「萬一有什麼狀況的時候。」
她點點頭,不動聲色。「我找到這些名片之後,又在屋子裡到處找了一下,把你給我的名片都找出來。雖然已經被我丟掉很多了,不過我還是找到了十幾張。」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亨特說。
她還是表現得很明白。「是嗎?」亨特趕緊撇開頭。「你一直都在照顧我們。」
「有責任感的警察都會這樣做。」
「好像不是吧。」這時她的肩膀忽然輕輕碰了一下亨特的肩膀,那一剎那他全身一震,感覺彷彿有一股電流流遍全身。「謝謝你。」她說。於是,他們兩個就這麼默默並肩坐著。然後,她又把手夾回兩腿中間,頭輕輕倚在他肩頭。冷雨淅瀝瀝打在窗玻璃上,亨特感覺到她纖細的手臂靠在他手臂上。「謝謝你。」她又說了一次。
亨特屏住氣,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