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輛很老舊的旅行車,黃色的烤漆,木製的儀表板,輪胎都已經快磨平了,兩扇車窗上的防水條已經斷裂脫落。車上好像沒有人。賈霸走到車道入口,停下腳步,轉頭看看路的兩頭。路上看不到別的車子,只有眼前這輛破旅行車。平坦的柏油路面感覺溫溫的。那根球棒已經斷裂,翹起一根根的尖刺,刮在他腿上,尖木屑刺破了他的皮膚。他停下腳步,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腿肚。他的小腿肚平滑無毛,膚色蒼白,上面有一道道細細的血痕。
該死的球棒。
車窗開著,那小男孩窩在前座上,整個人蜷曲成一團。這次,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髒兮兮的牛仔褲,也不是破破爛爛的運動鞋。這次他的裝扮很奇怪,頭上纏著某種東西,看起來很像羽毛。他赤裸著上身,胸口和肩頭塗著黑黑的東西,看起來很像煤灰。只有那張臉沒變。賈霸先前在視窗瞥見的就是那張臉。瘦瘦的,髒兮兮的,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他側躺著睡著了。賈霸開始有一股衝動,想伸手掐住那小鬼的脖子。
就是這小鬼。他老是在附近鬼鬼祟祟,害得賈霸疑神疑鬼,一到晚上就常常轉頭看看後面。賈霸轉頭看看馬路兩頭,然後又轉頭看著車裡。看到車子的地板上有一副雙筒望遠鏡、半瓶水,還有一臺照相機。該死。這小子拿照相機幹什麼?那孩子手上拿著一把刀。一把摺疊刀。刀刃拉開著。
賈霸忽然很想笑,不過他腦子裡正忙著盤算,所以沒有笑出來。
附近沒半個人影,花三十秒鐘就可以把這小鬼拖出車子,然後再花一分鐘把他拖到房子後面。
這是可行的。
可是他喝醉了,動作遲鈍,也已筋疲力盡。而且,賈霸坐牢期間根本懶得動,體能大不如前。更何況,還有車子要處理。他必須把車子開去藏起來,不能留下半點蛛絲馬跡。而且,賈霸知道自己脾氣不好,萬一這小鬼拼命掙扎,恐怕會搞得很血腥。萬一路上正好有人開車經過,那就麻煩了。那條路是彎的,很難說什麼時候會有車子突然冒出來。萬一有人看到他把這小鬼拖出車子,一定會打電話報警。更何況,警察目前正傾巢而出在找那個失蹤的女孩。
運氣是靠不住的。
賈霸內心陷入一陣天人交戰。就是這小鬼,而且他好像知道什麼內幕。他一定知道,不然他為什麼一直跑回來?光是看他一眼,賈霸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小鬼有點古怪……
另外,賈霸很在乎自己現在的生活。他日子過得很快活,有酒喝,住得又寬敞,而且一到晚上,他還可以找樂子,回味很久以前的一段美好時光。他有那間小屋,而且偶爾會碰到好機會。那片幽深茂密的樹林足足有兩英里長。
只要他夠小心。
他站在平坦的柏油路面上,身體搖搖晃晃。恐懼感開始佔了上風。可能會有太多突發狀況,而且他又喝醉了,手腳不聽使喚。
可是,就是這小鬼。
過了一會兒,賈霸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那小鬼,已經盯了一分多鐘了,而且自己光天化日站在馬路上,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於是他做了決定。他一直猶豫不決,而就是這種毛病害他吃了不少苦頭。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學到教訓。被警察逮了九次,蹲了十三年的苦窯,全都是因為他犯了愚蠢的錯誤。算了。他決定先把車牌號碼記下來,過些時候再去找這小鬼。
然而,這時候小男孩忽然睜開眼睛。他眨了一下眼睛,忽然開始尖叫起來。
賈霸立刻鑽進車窗裡,那模樣彷彿老鼠鑽進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