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珍惜這個筒倉,因為就像他一樣,這個筒倉是為了特定的目的而建造的。它盡責工作,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沒有人感謝它,甚至沒有人注意它。現在,它破敗且被遺忘,周圍的田野長滿了樹,原先的農舍只剩土壤上的一塊黑斑。有多少年沒有人留意過它了?
七十年?
一百年?
他是小時候發現這個筒倉的,多年來從沒見過其他人接近這裡。謠傳這筒倉周圍的一萬英畝土地,都是緬因州的某間造紙廠所擁有。如果他想查,可以查清楚——找出堆在法院抽屜裡的一張地契之類的論據。但是,何必費事?這片樹林深幽而寂靜,那片空地安靜而孤立。水泥崩塌,鋼鐵鏽穿。
但整個結構依然屹立不倒。
他也依然屹立不倒。
他不見得把每個女人都送來這個筒倉,但是大部分會:奮戰和意志堅強的女人,需要時間予以軟化。少數幾個女人幾乎在他逮到她們的那一刻,就準備等死了,簡直像是希望他出現,或者彷彿只要想到生命告終,她們身上某個維持生命的部分就關閉了。這些人無可避免會令他失望。但她們不都會令他失望嗎?
是的,基本上來說都是如此。
那麼,為什麼還要費事呢?
這片土地邊緣的路邊,有一棵紅橡樹橫生出一根大樹枝,懸在馬路上方。他在此轉入狹窄的小徑,朝樹林間推進,來到他幾年前建造的那道柵門前停下。他下了車,開啟大鎖,把柵門拖開。他身後的馬路一片空蕩,但他動作很快,開著車更深入樹林中,然後下車回頭,把柵門關上。進去之後,他又再度想著那個問題。為什麼還要費事呢?
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因為所有的道路都通向伊麗莎白。
「唯有在受苦中,我們才能超越時間的侷限與事物的表象,發現更深刻的真理。」
這是他最喜歡的引文之一。
「更深刻的真理……」
「時間的推移與事物的表象……」
車子顛簸著駛過灌木叢,他感覺到希望斷續升起。他愛伊麗莎白,而伊麗莎白愛那個女孩。他本來就覺得這個會有用,但在筒倉的陰影下,他覺得更確信了。
「時間的推移與事物的表象……」
下車之後,他打量著樹林邊緣和這塊空地。沒有東西被移動過,沒有人來過。他開啟車門,把防水雨布、桶和十加侖清水搬下來。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在筒倉裡再多待一天,但事情變化得太快,最終將以伊麗莎白收尾。
而且很快就會發生了。
他感覺到了。
他很擔心。
他拿出電擊槍,關上車門,又朝空地周圍看了一眼。這塊林間的空地很小,只是一片生滿雜草的草地,上頭有老舊的機械鏽爛掉。
他看著筒倉,還有鏈子上的鎖。
鑰匙在他的口袋裡。
倩寧以為他永遠不會來了。在梯子上等了好幾個小時之後,她的肌肉灼痛,舌頭又幹又腫。她事先沒料到那麼熱,還有持續的壓力。她在離地八英尺高之處,但覺得那扇小門開啟時,他應該看不到她。
外頭是一片明亮。
瞳孔會縮小。
大部分人剛走進黑暗中,會什麼都看不見,她就是指望這一點,當外頭響起引擎聲時,她無聲祈禱著。她告訴自己,這裡不是地下室,她沒被綁著,而且她跟當時已經完全不同了。但是,這句話好難記住。
他在這裡。
他要來了。
她聽到車子底盤刮擦過地面,還有引擎運轉的嘎嘎聲,然後是靜止後的咔嗒聲。他會預料開門後看到她被綁著不能動,被熱氣和恐懼磨得筋疲力盡。但是,這樣的情形不會發生了。那根斷掉的階梯生鏽了,沒錯,不過畢竟是鋼鐵,還是很結實。他會探進頭來,眨著眼睛。
她聽到鐵鏈在門把上發出的嘩啦響聲,於是憋住氣,雙腿不禁顫抖起來。
啊老天,啊老天……
她想騙誰?他會把她拖下梯子,輕而易舉。他會把她拖下來,強暴她,殺害她。她眼前浮現出這一切,彷彿已經發生了,因為就很多方面來說,這樣可怕、難忘的事情的確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