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愛哭鬼之前說這裡是釣魚小屋,但其實並不精確。車道穿過一片私有森林,長達一英里多,盡頭是一道懸崖,俯瞰著一片平靜如鏡的湖水伸展出去,融入遠處山脈的底部。那棟小屋由石材和木料建造而成,非常巨大,看起來恆久無比,像是地球上頭挖鑿出來的。

伊麗莎白下了車,看著眼前的一切:百年老橡樹,俯瞰湖面的視野。「這棟釣魚小屋就是你的了。」那位老律師之前說,「喝杯酒,放鬆一下。」

她不可能放鬆的。

伊麗莎白沿著一條走道繞到屋後。灌木生長得太茂密了,但常常有人來割草,所以森林沒有擴張過來。她照著他的交代,在空水池遠處的一塊石板底下找到鑰匙。開啟前門後,她解除了警報器,進入屋內,經過一個拱形的門廊,來到主客廳,那裡有一面玻璃牆,框住了外頭的山水風景。壁爐很大,足以讓人坐進去,她看到蓋著薄布的傢俱、書籍,一張大得足以坐下三十個人的晚宴長桌。到處都是積得厚厚的灰塵,還有照管屋子的雜工之前走過的腳印。她循著腳印走到廚房,上樓來到陽臺,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世界的屋頂上。

「該死,愛哭鬼。」

原先她都忘了他有多麼成功,忘了他在法庭內外的權勢有多麼大了。回到屋內,她審視著跨越至少六十年的照片:愛哭鬼和一些名人的合照,還有幾位前任總統,以及他的前妻。這些照片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帶給她五分鐘的平靜,然後她回頭來到面對著車道的前廊。這條前廊十五英尺深、四十英尺長。一打搖椅倒放著,免得被風吹得搖晃不穩。她把其中一把搖椅轉過來放正,拖到面對車道那座低矮的石牆邊。老律師將會從這條車道進來,所以她就在這邊等。

但是,等待很難熬。

她坐了一下,又起來踱步。

這個柔和、溫暖的白晝,簡直要活生生吞噬她。

下午過了一半時,他來到的第一個跡象出現了:森林忽然沉寂下來,然後是輪胎的嗡響。等到那輛禮車出現在空地上,伊麗莎白早已走出門廊,來到車道等著。車子還沒完全停下來,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車門上。

「怎麼樣?」她一看到他的臉,就知道不對勁了。「出了什麼錯?」

老人伸出一隻手。「麻煩幫我一下。」她協助他下了車。他穿著那件皺巴巴的夾克,看起來很疲倦,而且比往常更倚賴手杖。「你餓了嗎?我們路上停下來辦了幾件事……」

「我不餓。倩寧在哪裡?」

「挽著我的手臂吧。」

「費爾克洛思,拜託。」

「挽著我的手臂,陪我走一走。」他堅定地往前走,來到了門廊下的陰影處。「麻煩你一下好嗎?」他指著另一把椅子,於是她幫他把椅子翻正。他坐在椅子上,告訴她,「坐,坐吧。」她沒理會他旁邊那把椅子,而是坐在矮牆上,兩人的膝蓋幾乎相觸。「我們這裡以前開過好多盛大的派對。大家從各地趕來,你知道。歐洲、華府和好萊塢。」

「費爾克洛思……」

「我們以為那就是美好生活的極致表現了。有權勢的朋友,有影響力的工作。現在你看看,這裡空蕩又滿是灰塵,那些曾經精彩的人都死掉或快死了。」他伸長脖子,看著石砌的墩柱,和巨大的屋樑。「我太太離開時,我提出要把這棟房子給她。可是她不肯要,因為她知道我有多喜歡這裡。她說這是個男性化的空間,需要一個男主人。她真是善良,你不覺得嗎?講這麼好心的謊言。」

「你在拖時間,愛哭鬼。」

「或許吧。」

「那麼狀況很糟糕了?」

「你的搭檔說服她做了高貴的事情。」

「貝克特?什麼?」

「他覺得沒有別的辦法,因為有了刑事起訴書。他要我這麼轉告你,希望你或許可以原諒他。」

「原諒他?」伊麗莎白站起來。這個背叛太過分了。「他做的正是我要求他不要做的。」

「或許吧,但我描述那位年輕小姐的行為時,可不是輕易用‘高貴’這個字眼的。倩寧自白了,好確保你平安無事。沒有人威脅她,沒有人提出交換條件或減刑。她說出真相,是為了一個了不起的原因,這麼做並不容易。」

「她現在是被州警局羈押,還是市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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