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是市警局。檢方還沒決定要起訴她。」
伊麗莎白瞪著森林。無論起訴與否,她都知道事情會怎麼演變。倩寧現在正在進行移送前的程式,被脫光衣服檢查。又被徹底侵犯一次。
「她交代要把這個給你。」老律師手上出現了一張折起的字條。
伊麗莎白接過來。「你不介意我自己看吧?」
「當然不介意。請便。」
伊麗莎白走到門廊另一頭。那張字條以優美的字跡書寫,很簡短。
親愛的伊麗莎白,
你跟我說過傷口會痊癒,但只有在你堅強且正確的時候,才有可能。我想設法堅強起來,也以為或許自己做得到,但無論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修正過錯。你會在那個地下室是因為我,而且不是因為你想的那樣。你的搭檔可以解釋。他查出來了,我知道你早晚也會知道的。想到這一點,我實在受不了,比想到我們共同受苦的回憶更難受。拜託,不要因為我說出了真相而恨我。你的嘗試我很感激,但是扣下扳機的是我,不是別人。一切都是我的錯。拜託,不要生氣,拜託不要恨我。
伊麗莎白又把字條讀了一遍,然後目光落到湖面上。她怎麼可能恨她?她們是同命姐妹啊。
「你還好吧,親愛的?」
「恐怕不太好。」
愛哭鬼來到她身邊。「針對你的刑事起訴書撤銷了,州警局對你再也沒有興趣了。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家,你的車可以留在這邊,明天再來拿。」
「我可以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待多久都沒問題。我之前說這邊供應品充足,可不是開玩笑的。有食物,有酒。夠吃喝一個星期了。」她點點頭。他又問:「那位年輕小姐的字條,你從裡面得到安慰了嗎?」
「不,其實沒有。」
「那麼,讓我告訴你一件我八十九年來學到的事情。這棟屋子,曾有過那麼多朋友和種種回憶——我願意用它們來換一個機會,好讓我去做這位年輕小姐剛剛做的事情:一個高貴的舉動,自願去做的。我們有多少人有這樣的機會?做出這樣的事需要多大的勇氣?」
「你是我見過最好心的人了。我很確定你有很多機會的。」
「把別人的自由看得比我自己的還重?為一個我不太瞭解的人去冒生命的危險?」他搖搖頭,很嚴肅。「我這回看到的,是最罕見的,也是最可愛的:她的犧牲和你的犧牲,還有你們試圖為對方做的。這樣的人一百萬個裡面才有一個。甚至一億個裡面才有一個。」
伊麗莎白審視著老律師熱切的雙眼和白色的眉毛,他臉上的皺紋像是勾畫出他這輩子做過的每個艱難決定。「你真的相信是這樣?」
「全心全意相信。」
她別開目光,艱難地吞嚥。「費爾克洛思·瓊斯。你是個好人。」
「其實呢,我是個臭老頭。」
伊麗莎白折起那張字條,挽住他的手臂。「你剛剛提到酒。」
「沒錯。」
「現在喝酒會太早嗎?」
「一點也不會,親愛的。」費爾克洛思領著她走向前門。「我發現,其實呢,像這樣的日子裡,威士忌的燈永遠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