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吧。」
「那是一份宣誓過的證詞,法庭可以接受的。比利·貝爾今天早上籤了一份。你想看看嗎?」
「不想。」
貝克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在桌上。「要不是你和你的朋友想去治安不好的那個地帶,你就永遠不會被抓到那個地下室。但反正你們去了,對吧?你們跟門羅兄弟買了藥物,他們又跑回來擄走你。那不是隨機的。他們不是在街上碰到你的。」
「只有一次而已。拜託。我們只是想試試看而已。」
「毒品?」
「大麻。只有一次。」
「然後他們跑回來找你。」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個地下室裡發生的事情,都是你的錯。」貝克特身體前傾,使盡自己所有的警察本領去挑戰她。「發生在麗茲身上的事情,也都是你的錯。我看過她的手腕。我看到她是如何崩潰的。」
那女孩的喉嚨冒出一個聲音。
「該是說出真相的時候了,倩寧。為那個地下室裡所發生的事情負起責任。」
「如果我說出來的話,伊麗莎白會怎樣?」
他往後靠坐。「麗茲會無罪開釋,繼續過她的人生。」倩寧別過頭去,但貝克特還沒講完。「不去看是最容易的,」他說,「通常都是這樣。問題是,你願意因為你和你朋友決定要嗑藥爽一下,就害麗茲被打毒針處決嗎?這樣你能心安嗎?看著我。眼前你有機會做正確的事。就在這裡,就是現在。」
倩寧考慮著。貝克特沒催她。
「麗茲知道你這麼做嗎?」倩寧問。
「我跟她說過我不會。」
「那為什麼你跑來這裡?」
「因為我會照顧我愛的人,無論代價是什麼。」
「你愛她?」倩寧問。
「除了我老婆,她是我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
倩寧又思索他的話許久,然後貝克特看到她被擊敗的那一刻。
「要我說實話,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倩寧告訴了他。
貝克特看著牆上那面雙向鏡,然後聳聳肩,把一本筆記本推過桌面。「好吧。」
倩寧上了手銬的雙手撫平紙頁。
貝克特拿出筆對著她說:「不過,我要你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一點都不會漏的。」
「要錄影,不能有任何省略。」
「為了她,我願意。」倩寧說,於是貝克特點點頭。
「為了麗茲。」他把筆給她。「因為她也會為你做同樣的事。」
貝克特看著那女孩寫完,然後撕下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兩分鐘後,他出現在雙向鏡的另一頭,馬什正在設定攝像機,準備要拍攝倩寧的供述。她看起來很嬌小,但是很堅定。
漢密爾頓看到貝克特臉上的情緒。「她給了你什麼?」
「一張字條。」貝克特說。
「可以讓我看看嗎?」
「是給麗茲的私人字條。」
「我不在乎。」
「你要這張字條的話,就他媽的得先殺了我。」貝克特的表情顯示他是非常認真的。
漢密爾頓可以再逼他,但何必呢?他手上有倩寧,她又打算要開口說實話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關比利·貝爾?」貝克特聳聳肩。「我今天上午去找那個花匠談過。我原先以為倩寧的母親是唯一買藥物的人。沒想到結果挖出了更多。」
「我不是指那個。我問的是,你怎麼知道倩寧肯說出實情?」
「或許我不知道。」
「在販賣機那邊,我看到你臉上的表情了。你說你可以在五分鐘內讓她開口,結果你兩分鐘就辦到了。你當時很有把握。」
「麗茲很愛這個小鬼。」貝克特審視著玻璃另一頭的女孩,那精緻的五官和發腫的眼睛。「所以我猜想,或許這小鬼也很愛她。」
漢密爾頓不相信,他靠在玻璃上觀察貝克特的臉。「我見過丈夫殺老婆、母親對付兒子。倩寧和布萊克警探彼此根本不熟,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或許吧。」
「你有自己的推理?」
「或許她必須招認。」
「為什麼?」
「據說人跟人之間太熟悉了,反倒會生出輕視。」貝克特雙手放在玻璃上,想著他太太、典獄長,和他自己所犯過的遺憾大錯。「而我們最熟悉的人,不就是自己嗎?」
錄影機開動,訊問也開始了。問題一個接一個提出,倩寧斷續回答。說起她怎麼認識門羅兄弟,他們是在哪裡擄走她。州警局的人聽著她從頭敘述整個過程,儘管對她說的故事感到非常驚訝,但沒有人懷疑其真實性。那些細節太有力,那些情緒太真實了。她說到蠟燭、床墊,還有他們對她做的事。有些地方她說到一半停下,有些地方她沒法開口。那個侵害的故事太殘忍了,讓每個聽到的人都為之震撼。這個女孩失蹤了四十個小時,落在兩個怪物手裡。最後,她終於談到的那個部分,讓貝克特徹底心碎。
此時,就連訊問的漢密爾頓都滿臉蒼白,僵硬地坐在那裡。「你是怎麼拿到槍的?」
「他要我做的事情,我不肯做。那個弟弟。布倫丹·門羅。我不肯做,所以他又打我,又咬我。」她停頓一下,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下一次他又咬我,我就咬回去,咬在這裡。」她碰了一下自己臀骨上方那個柔軟的點。「他生氣了,把我摔在一面牆上。等他撲過來,我想爬走,但是他抓住我一隻腳硬拖。我在地板上亂扒,想抓個東西撐住。那把槍就躺在黑暗裡。」
「這個時候,布萊克警探人在哪裡?」
「在另一個房間。」
「你看得到她嗎?」
「看得到。有時候。」
「你可以講得更精確一點嗎?」她搖搖頭,一直搖。整整一分鐘過去了。「這就是你在這裡的原因,」漢密爾頓說,「這就是我們需要知道的部分。」
一滴淚滑下她臉頰,她擦掉了。「伊麗莎白在床墊上。」
「她醒著嗎?」
「是的。」
「她被鐵絲捆住了?」
倩寧沒回答,另一滴淚落下來。
「我們必須知道她的行動能力受限到什麼地步,倩寧。她能不能動?為什麼不能動?你跟我們說開槍的不是她……」
倩寧看著雙向鏡,玻璃另一邊的貝克特覺得那目光穿透了他的靈魂。
這是他造成的。
是他做的。
「她被綁在床墊上,」倩寧說,「臉朝下趴著……」
二十分鐘後,貝克特推門出去,弗朗西斯·戴爾跟著他走進大辦公室。大家停止交談看著他。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細節不知道,但大概知道了。「我做了什麼啊?」貝克特推門進入一個空辦公室。戴爾跟在後面。「上帝啊,弗朗西斯。麗茲永遠不會原諒我的。」
「你救了她的命。她不會受到刑事指控,不會坐牢。你做了警察該做的事情。你查出了事情的真正起因。」
「我害她成了被害人。」
「是泰特斯·門羅害的。」
「你以為她還能回來當警察嗎?你以為她能輕易就熬過去嗎?大家會看到那些證詞。這裡的每個警察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知道我破壞了她最重要的部分。」
「你沒有——」
「別睜眼說瞎話了,弗朗西斯。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盔甲。」貝克特兩手撫梳過頭髮。「她永遠不會原諒我。這件事太過分了,而且我之前還跟她承諾過。」
「你要不要離開這裡?休息一天,開車出去散散心。」
「是哦,沒錯,開車散心。」
「不過我需要那份宣誓陳述書。」
「什麼?」
「比利·貝爾的宣誓陳述書。你拿給那個女孩看過的。」
「上帝啊,老哥。沒有什麼宣誓陳述書。」貝克特發出刺耳的笑聲,從口袋裡掏出同樣那張折起來的紙。「這是白紙,我才剛從印表機底下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