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遠處觀察著法院,認出了好多臉:警察、律師,甚至還有一些記者。像他在一個小城住了這麼久,認識很多人,就是會這樣。不過他雙眼始終盯著那個女人,看著她走動,低垂著眼睛,觸碰那老人的手肘。
伊麗莎白。
麗茲。
這麼多年了,他心想。這麼多回,他躺在黑暗中,知道事情將會以她為結束。
他還有力氣完成嗎?
他在腦中翻來覆去想著這個問題,拆開來,又拼回去。其他每一個都是陌生人。他知道她們的名字,沒錯,知道她們住在哪裡,自己為什麼選中她們。這麼多女人,到頭來,對他來說都像水溝裡的水一般空白。
但現在事情變得複雜了。
同樣的小城。
熟悉的面孔。
他在座位上放低身子,看著她下巴的線條,她肩膀的角度。她把那位律師送上禮車時,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下,但是沒看到他在街上的汽車裡。他望著她走路離開,想象著即將成為他下一個目標的年輕女子。那種想法讓他反胃,但向來如此。
那種嘔吐感過去之後,他發動引擎,開了六個街區,停在路邊。在玻璃車窗外,一堆小孩在托育中心員工的注視下奔跑玩耍。大部分女人都很疲倦。她們跨坐在長椅上,或是在樹下抽菸。他選中的那個女人不像這樣。她站在滑梯旁邊,微笑著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他或許六歲,小小的很快樂,即使他的父母都在工作,其他小孩都不會看他第二眼。他溜下來,落地時那女人接住他,抱著他迅速轉圈,他大笑著,被轉得兩腳飛起來,露出鞋底。
如果硬要他說為什麼選中她,他大概也說不上來。她的長相不對,當然,除了那對眼睛,另外或許還有下巴的輪廓。但她跟阿德里安住在同一個城市,而阿德里安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只不過……
他又觀察了一分鐘。她的動作,她的黑色睫毛。她很漂亮,笑起來有神采,還會略略歪著頭。他很好奇她是否也很聰明,是否能看穿他的謊言,看到遠方的教堂時是否能瞭解。
到頭來,一切都不重要了,所以他想象著一切將會是什麼樣:白色亞麻布和溫暖的皮膚,她脖子上的結和死時躺在祭壇上的樣子。想到這裡,他又覺得反胃,但雙眼已經充盈淚水。
這回,將會成功。
這回,他會找到她。
他等到天黑,此時她獨自在家。整整一個小時,她觀察著她屋裡的燈光。然後他繞著那個街區一圈,又觀察了一個小時。夜裡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人出來走動,也沒有人坐在前廊上或好奇探頭。到了九點,他確定了。
她獨自在家。
他獨自在街上。
他發動引擎,沒開啟車燈,悄悄往前行駛,然後倒車進入她的車道。鄰居的屋子離那一側很近,但是他的車停在一個隱秘的地點,離她的前廊只有十步。四周都是灌木叢、大樹,陰影無處不在。
到了前廊,他看到玻璃窗內的她。她坐在沙發上,雙腿蜷曲。他敲敲玻璃,看著她皺起眉頭,猶豫著朝門走來。他舉起一隻手,好讓她看到外頭是一張友善的臉,正在朝她友善地揮手。門開啟了幾英寸。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聲音裡透出一絲疑慮,但是她會克服的。她很年輕、有禮貌,又是南方人。這樣的年輕女子向來就能克服疑慮的。
「很抱歉打擾你。我知道現在很晚了,不過是有關托育中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