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約翰尼而言,此刻只有狂奔。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邁開腳步的,他的整個世界只剩下拼命逃離。夜色一片漆黑,風聲在耳邊呼嘯,傑克拽著約翰尼的手臂。「這是怎麼回事,約翰尼?發生了什麼?」在他們身後,槍聲尖銳刺耳。傑克跑到最前面,他踉踉蹌蹌地翻過石牆,隨後一把拉過約翰尼。「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她為什麼要殺了她?」
約翰尼同他一樣茫然不知所措。那個古老的生物艾娜已經死了,克里的母親也沒能活命。他們兩人穿過眼前的迷霧,另一聲槍響在身後咆哮。克里也在拼命奔跑。「不要問了,繼續跑吧。」約翰尼說。幾人繼續狂奔了五分鐘。小心腳下。不要胡思亂想。他們在石牆的另一邊停下腳步,迷霧也在這裡終止。他們翻過石牆,石牆外的夜色很乾淨,傑克仍舊茫然無措。「怎麼回事?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約翰尼雙膝跪倒在地上,心裡一陣噁心。他手下的泥土平滑且溼潤。
一百七十三年。
終於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終於……
約翰尼伸手抹掉眼睛四周的汗水,汗液同泥土一樣平滑溼潤。
同那個古老生物的皮膚一樣。
同她頭蓋骨裡的腦漿一樣。
「約翰尼?」
「傑克,現在別跟我說話。」
「兄弟。」
天啊,難以置信……
約翰尼眼睜睜看著眼前那堵霧牆瞬間崩塌。它從頂部掉落,滾落進樹叢中。
「約翰尼,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應該怎麼辦?」
約翰尼不得而知。他覺得身後的里昂可能已命喪黃泉,但他無法完全肯定。盧瓦納死了,他能感覺到,但里昂的氣息很模糊,維丁也一樣。約翰尼對他們的感知力忽隱忽現,漸漸消退。他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隨後急切地找尋克里,卻不見她的蹤影。「警察在沼澤裡搜尋。」約翰尼感受到那些警察內心的恐懼,猶如血液膨脹的脈搏,那麼明顯。「他們就在附近。」
「那太好了,我們去找警察吧。」
然而,令約翰尼擔憂的正是他們內心的恐懼。
「走吧,別猶豫了,兄弟。他們是警察,他們身上有槍,在目前來說,這些都是對我們有利的東西。」傑克流露出哀求的神色。「我們還等什麼?」
約翰尼在等靈感,可傑克不會接受他這樣的回答。約翰尼看向傑克,他眼神里的恐懼是那麼無法遮掩,那是一種他無法擺脫,也無法習慣的恐懼。傑克的世界搖搖欲墜,他內心那些最基本的信仰瀕臨崩塌。「你說得沒錯,」約翰尼開口,「這是理智的選擇。」
「理智,沒錯。你終於想通了,快走吧。」
「那走吧。」約翰尼一隻手臂搭在傑克肩頭,帶著他往教堂的方向走。他在樹叢中找到一條小徑,小徑兩邊的樹木紛紛退讓到一邊,留出寬敞的道路。遠處,照明燈在夜色中閃爍。有人生起了火堆。「你看,這條小徑可以直接通往警察那邊,看見了嗎?」
「我們要怎麼跟他們說?」
「我不知道,你是律師啊。」
「律師,好吧。」
「在你進去之前先叫喊幾聲,吸引他們的注意,聽明白了嗎?」
「等等,你說什麼?」
傑克的背部肌肉抽動了一下,那些閃爍的火光給了約翰尼靈感。他將傑克推向正確的方向,緊接著獨自跑出小徑,轉瞬間不見了蹤影。傑克肯定會生氣,也會害怕,但約翰·梅里蒙就在叢林裡的某處,而約翰尼知道該到哪裡去找他——群山中的第三座山丘。
那裡有煙霧。
那裡有火光。
里昂一動不動地站立在原地,他看著維丁從那個死去的女人身邊站起身來。她矮小且蒼老,可那把槍緊緊握在她手中,她似乎也有置里昂於死地的念頭。「你竟然讓那兩個小子跑了。」她說。
「難道我應該阻止他們嗎?」
「絕對不能給任何一個目擊者留活路。」這句話字字簡單,卻可怕至極。維丁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恰好落在死去女人的臉頰旁邊。「你還傻站在這兒幹什麼?把她們兩個埋進墳坑裡。」
「你說什麼?」
「難道你想讓警察找到這些屍體嗎?」維丁朝著教堂所在的方向揮舞手中的左輪手槍,那些警察就在半英里之外的廢棄教堂裡。「快一點,馬上動手。」
里昂並不情願,可他仍舊對維丁唯命是從,這是他多年的習慣。里昂的母親在他出生時便不幸離世,父親也在他十七歲那年撒手人寰。一直以來,維丁始終陪伴在他左右,她是他唯一的親人。里昂在他們口中所稱的古老生物艾娜身邊彎下身子,將她的屍體推入墳坑中。
「把那具屍體也一起埋了。」
里昂站在盧瓦納·弗里曼特爾的遺體旁,遲疑不決。他認識盧瓦納。他曾去過她家。「這樣做是不對的。」
「自己慢慢接受吧,孩子,我們有的可是一整個漫長的夜晚。」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得加快速度了。」
里昂小心翼翼,將盧瓦納的屍體也推入坑中。他動作很輕柔,內心很苦楚。
「把坑填上。然後我們就離開這兒。」
里昂仍然照做,可他感覺到了維丁的不耐煩。
「快啊,快啊,動作快一點。媽的。」
汗水浸溼里昂的衣物,他皮膚上的泥土在不斷滴落的汗液中逐漸變為稀泥。他看著手中的鏟子,想著維丁手中的那把槍。
「好了,差不多了。走吧,我們現在一起去找那個逃跑的女孩。」
「克里嗎?」
「她不可能跑多遠。」
「這個你可說不好。」
「她媽剛剛斷氣了。接下來的事情可要花點時間了。」
里昂完全一頭霧水。今天所發生的這一切毫無邏輯可言。「你要傷害她嗎?」
「這個你就別管了,我來處理。」
「你也會傷害約翰尼嗎?」
「他是我該擔心的問題,你別瞎操心了。」
里昂看向遠處的夜色,看向高高懸於頭頂的夜空。「你想讓我怎麼找到克里?」
「別在這兒跟我瞎扯了。你從八歲就開始追蹤獵物了。」
對於追蹤獵物這一點,維丁說得沒錯。里昂的父親在這方面技術精湛,里昂恰巧繼承了這一點。一望無際的叢林,亂石嶙峋的地面,從來都不是里昂的對手。
「克里往那個方向跑了,你看見那些標記了嗎?」維丁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遠處,里昂點點頭。「真是聽話的好孩子。現在帶我去找那個狗孃養的小賊,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克里留下的足跡很明顯,即便在只有一盞手提燈照明的夜色中也清晰可見。她曾在這片佈滿厚厚叢林落葉的潮溼泥地上拼命狂奔。里昂很快便找到了克里之前躲藏的那棵大樹,他伸出兩根手指,克里之前坐過的地方留下了凹陷,她手肘和肩部倚靠的地方有許多翹起的草皮。「她在這兒待了很長時間,很害怕。我猜她當時應該是躲在這兒。」
「她什麼時候走的?」
里昂摩擦手指間的泥土,轉頭看著維丁眼睛裡燃燒的瞳孔。那是比之前更為強烈的飢渴與慾望。她拄著柺杖,直立身體。「可能是在幾分鐘之前剛走。」
「找到她。」
「我找到她,好讓你也可以一槍殺了她?」
「別在這兒妄加推論。」
然而,這並不是妄加推論。里昂站起身,拿起提燈。克里的足跡一直通往北邊的山丘,而他,卻轉身朝西邊走去。「來吧,我把你帶到你需要去的地方。」
維丁在漆黑的夜色裡完全分不清方向,因而她並未察覺出這條路有什麼不對勁,直到前方出現閃爍的燈光。那些燈光如鬼火一般明亮,燈光下有身影來回閃過,很多人,很多機器,還有一堆篝火。「那是教堂的方向。」
「沒錯。」
「克里絕對不會跑到離警察這麼近的地方來。」
「你只要跟著我走就是了。」
里昂緊緊跟在維丁旁邊,寸步不離。當維丁停下腳步時,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快速往教堂的方向猛衝。
「放開我。」
「是你殺死了那兩個女人。」
「我必須殺死她們。」
「你還打算殺死約翰尼和克里。」
維丁被裡昂拉著一直往前走,她憤怒地發出一聲苦笑。「不要忘了還有那個律師。」
「我不會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永遠不會。」
直到這時,維丁才明白里昂對今晚的一切有多認真。「把你的手從我身上拿開,小子。」
然而,里昂不但沒有照做,反而抓得更緊了。他拽著維丁一路朝教堂的方向走去,前方的空地傳來一聲吼叫。警察看見了里昂手中的提燈燈光。他們正朝這邊趕來。
「放我走。」
「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此時,維丁迅速掏出手槍,槍口抵在里昂的肋骨前。
「你不會朝我開槍的。」
「真是無知。你一直以來都是個愚蠢又無知的小子。」
「那就開槍打死我,你敢嗎?」
里昂停住腳步,俯視著維丁。維丁直視里昂的臉,毫不畏縮。黑暗的夜色中,她扣下扳機。沒有子彈,沒有槍響,什麼都沒有發生。維丁急忙再一次開槍,這時,里昂從她手中奪過手槍。「我之間就告訴過你了,二十年前我開過這把槍兩次。」
「你現在應該是死人了,媽的。」
「你不知道吧,我只有那六顆子彈。」
約翰尼爬上那棵他經常睡覺的大樹,在大樹頂部四處張望,他看見了火光。空氣裡飄散著煙霧的味道,遠處的第三座山丘上有一道光。這一次和以往不同,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火光,也不再若隱若現。這一次,是篝火,是邀請。因此,約翰尼爬下大樹,同往常一樣穿過一座又一座峽谷和頂峰。約翰尼來到第三座山丘的山腳下,他跨過地面上的亂石,爬上山丘的石碓。在距離山頂三分之一的地方,一團大火熊熊燃燒,約翰尼想起在他上一次攀爬這座山時,這些石碓差點要了他的命,於是他終於肯放慢腳步。不過這一次,腳下的路似乎很配合。沒有一條小路突然移動,或是消失不見,那團大火仍在燃燒。約翰尼繼續向上攀爬,此時,他眼前出現一處通往洞穴的巖架,洞穴前是那團燃燒的大火,洞口頂部向下傾斜。約翰尼繞過火光,看見洞穴深處有一道微弱的光。什麼東西在洞穴內移動,一團陰影閃爍了一下。「約翰·梅里蒙,是你嗎?」沒有人回答,可那道黃色的光變亮了,約翰尼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很恐懼,但他也想找到約翰·梅里蒙。「我進來了。」
洞穴前方有一處拐彎,約翰尼在還未來得及察覺之前,就已經站在了那團微光之上。洞穴的拐彎處空空如也,約翰尼曾見過這樣的虛空。「約翰·梅里蒙,是你嗎?」
一聲嘆息在空氣裡移動,隨之而來的聲音那樣疲憊,那樣微弱,幾乎遠在天邊。「那你是看見我了?」
「我看見一道閃光。」
「那是我學會的一種戲法,是用來誘導別人的思想的。」那道微光轉瞬熄滅,出現在約翰尼眼前的是一連串的畫面——一個年邁的男人,一個小男孩,緊接著是可怕、破碎、扭曲。所有畫面一同播放,一個接著一個,當畫面全部消失後,只剩下那道微光。「人們永遠都是可以預測的。亮光的戲法。塵封的愛。古老的恐懼。我幾乎都不用發揮自己的實力,這一點很好。我想我應該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到了。」
「所有的事情?」
「時間、疲倦和年紀。」
約翰尼湊上前去,想要看清藏在那團虛空之後的真面目。
「別再靠近了。」
約翰尼不管不顧,他不假思索地繼續上前,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了他。那股力量將他舉離地面,懸掛在半空中。約翰尼無法動彈,也難以呼吸。
「這是我的房子,你必須遵守我的規矩。」
「你的房子,是的,我明白了。」
「你確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求你放我下來……」
它鬆開手,約翰尼掉落到地面,他伸手輕揉自己的喉嚨。「你是約翰,沒錯吧?」
「那個名字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
「但是我認識你。」
「你認識的是過去的我,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是不一樣的。」
那團微光再一次熄滅,約翰尼看見一個扭曲的人形。他很老,很滄桑,每一處皮膚,每一處肢體,都是古老歲月的痕跡。他雙腿纖細,向前彎曲,雙臂的形狀歪扭不堪,臉上佈滿斑點,且異常蒼白。然而,這並不完全只是歲月所致,是更深層的東西,是墮落腐爛的東西。他的頭蓋骨形狀,他的皮膚下那些凹陷的地方。眼前的這個男人和約翰尼無數次在夢境裡見到的那個約翰天差地別。
「真的有那麼糟糕嗎?」眼前年邁的男人消失了,再一次映入眼簾的是約翰·梅里蒙,和約翰尼夢境裡一樣,他比約翰尼略高,身形略健壯。約翰想要擠出一絲微笑,但那根本不是笑容。「你更喜歡哪個我?」
「無所謂,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很難取悅的人。」
「沒錯,你的確不是。」眼前的人形再一次從約翰尼夢境裡的約翰·梅里蒙變成那個年邁的男人。「你也從來沒有索取過什麼,從來沒有拿走過超過所需的東西。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很欣賞你這一點。我欣賞你的自知之明,也欣賞你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歡迎你住在這裡,我治癒你身上的傷口,讓默木野成為你的家。我給了你很多東西。」
「你還給了我感知力。」
「還有那些夢境。」
「為什麼這麼做?」
「你會一直像現在一樣熱愛這片土地嗎?如果你失去了這種預見的恩澤,你會對這一切全盤接受嗎?」
他指的是這個洞穴,他的存在,還有他的畸形。然而,對於約翰尼來說,一切正在偏離正軌。他想到躺在泥土裡的艾娜,想到約翰從艾娜脖子上扯下石頭,並狠心將她活埋時無法抑制的暴怒。「你一直都在這兒嗎?」
男人眯縫起雙眼,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惡意難掩。「你問我什麼?」
「我不……我只是……」
「她不屬於你。」
「什麼?誰?」
男人轉向一邊,側身盯著約翰尼,眼神里是熊熊燃燒的怒火。空氣在洞穴裡旋轉,約翰尼感受到一股力量正如暴風雨一樣迅速集聚。他手臂上汗毛立起,空氣裡充斥著電流的味道。
「只是一個問題而已,」約翰尼急忙解釋道,「我只是想嘗試一下,嘗試著去理解,沒別的意思。」
此刻,約翰尼心中的恐懼根本無所遁形。狂怒在那雙滄桑的黑色眼睛裡攪動,他雙唇緊閉。這一刻,約翰尼想到了威廉·博伊德,那個被粉碎、被扭斷、被撕裂的男人。約翰尼想象著,在這一切發生時,這個老男人臉上還掛著得意的微笑。此刻,他看見了同樣褐色的牙齒,同樣兇光閃爍的眼睛。
「瑪麗昂到現在仍然是我妻子。」約翰說。
「明白……」
「你以為光憑几個夢就能跟我對她的愛相提並論嗎?」約翰靠近約翰尼面前,「你以為那意味著什麼嗎?」
「冷靜一下,好嗎?」
然而,男人沒有冷靜。他雙眼裡的狂野愈發濃烈,約翰尼從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夢境裡的那個約翰·梅里蒙,而是嫉妒、憎恨,是持續一百年的暴怒。
「她現在還不屬於你。」約翰說。
「什麼?」
「如果你敢碰她,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約翰尼什麼都不打算碰。此時此刻,除了四周散發著陳腐氣味的空氣和腳下冰冷的石頭以外,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眼前的男人是一團陰影,一個鬼魂,大聲咆哮。而此時,他正帶著約翰尼深入洞穴。要去哪裡?只有上天知道。洞頂變得低矮,光亮開始微弱,約翰尼彎下身子。他一路看著男人扭曲的雙腿、彎曲的背部和他臀部的起伏。
男人在最後一處拐角停下,黑暗的雙眼再一次盯住身後的約翰尼。幾縷油膩的頭髮散落在他臉上,他眼中的怒火仍舊沒有消散。「我沒有瘋。」他說。
「我相信你。」
「不,你不相信。」
直到約翰帶著約翰尼進入洞穴深處的一個小房間,約翰尼才終於明白。第二束火光燃燒著,在火光照耀下,約翰尼看見了……
瑪麗昂。
她躺在一張用毛皮鋪成的床上,美麗的容顏幾乎沒有絲毫改變。她身體的形狀,臉頰的線條,還是約翰尼夢境裡的模樣。約翰尼瞬間被一種意想不到的情緒侵吞。瑪麗昂是過去與現在的交點,是約翰尼的一場夢。可約翰尼清楚記得兩人一起長大的童年;清楚記得當她說出他們倆總有一天會結婚時,眼裡閃爍的光;清楚記得她穿著一襲藍色裙子,手中拿著一朵他從河邊摘下的花兒。他記得她的父母和姐妹,記得他在波士頓之行時買回來的那枚結婚戒指。這些記憶是屬於約翰的,可這並不重要。約翰尼知道她的那些希望與夢境;知道那些私密的微笑與承諾;知道上千個夜晚裡的激情燃燒。
她屬於他。她不屬於他。
突如其來的情緒,太多。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兒了嗎?」
「我不能這麼做。」
約翰輕飄飄地靠近床前,溫柔地撫去瑪麗昂臉上的秀髮。「難道你不愛她嗎?」他問。「難道你不是和我一樣瞭解她嗎?」
約翰尼不知如何回答。瑪麗昂的胸口上下起伏,臉頰上泛起紅暈。「為什麼帶我來這兒?」他終於問出口。
「因為我快要死了。」
「可那塊石頭……」
男人搖搖頭,說道:「沒有一個男人可以鎖住瑪賽辛的靈魂,至少這個真相是我欠你的。」
男人從衣衫下面取出那塊石頭,最後一絲幻影隨之消失不見,他赤裸裸地展現在約翰尼眼前。他穿著用褶皺人皮做成的衣服,模樣遠比約翰尼想象中更加蒼老。他的皮膚開始破裂,眼睛裡變成灰濛濛的一片。他正在隕落,正在一點一滴消逝。
「你難道不愛她嗎?」他又問了一遍,「你難道不願意為了她的安全而付出任何代價嗎?」
約翰尼低眼看向躺在床上的瑪麗昂,她的雙手放在身子兩邊,那麼蒼白。約翰尼想起了他的童年,想起了他父母和祖父母的生活,想起了歷史的前行。那些他和瑪麗昂在此相伴的日子,那些他們兩人一起面對的日夜。
這麼多年……
這麼多孤獨……
「拿著這塊石頭。」
約翰尼搖頭。
「你必須拿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