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昇起,二十分鐘後多架直升機劃過默木野的上空。克萊德早已聽到直升機從遠處傳來的聲響。直升機逐漸靠近時是一陣低沉的嗡嗡聲,而當它們在頭頂上怒喝時,則是刺耳的咔嗒聲和嘎嘎聲。克萊德下車,睡眼矇矓,他揉搓雙眼,看著這些直升機在頭頂上盤旋、聚集。其中一架是警局的,機身上有克萊德再熟悉不過的特殊標記。其他的都很陌生,或許是州警部門的,也或許是某個出差商人的。
克萊德掏出手機,找尋傑克的電話號碼。直升機在古老的村子上空聚集,隨即分散開去。克萊德撥通傑克的電話。這時,一架直升機朝北方飛去,另一架衝向西北方向。克萊德屏住呼吸,螢幕上的號碼正在連線,手機始終沒有訊號。
「媽的。」
克萊德把手機塞進口袋。他幾乎一夜未眠,一直在試著與傑克或者約翰尼取得聯絡,也一直在安撫妻子的情緒。凱瑟琳對這件事毫不知情,但執法向來是一件無法遮掩的事情,她也從旁人的竊竊私語中聽說默木野發生了極其不好的事情。克萊德安慰妻子凱瑟琳說:「親愛的,請你相信我,沒那麼嚴重。」然而,這樣的信任還能持續多久呢?一個小時嗎?也許連一小時都難以撐過吧,畢竟死者可是警長。況且,案發地點是在約翰尼的土地上。這便是約翰尼的名聲所帶來的困擾。人們都知道他的名字,對他的迷戀記憶猶新。
克萊德思考著是否該繼續嘗試給傑克或者約翰尼打電話。距離最近的有訊號的地點在四英里以外,這意味著克萊德必須穿過一英里的泥土路,再經過一條三英里的小徑。全程大約需要十分鐘,也許是十二分鐘。
「兒子,你到底在哪兒啊?」
這句話脫口而出,克萊德感到絕望。一夜之間,警局被圍得水洩不通,在崗的,沒在崗的,統統趕往警局。克萊德細數眼前已經退休的警察的數量,天黑之後,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數不清了。他們在廢棄的教堂裡搭設了主指揮中心,同時看守住洞穴。一整晚,所有人都在手電筒光和探照燈燈光之間徘徊。
唯獨沒有火把。
克萊德顧不得腹中飢餓,他在空地上四處走動,試圖打探訊息,任何訊息都可以。大多數工作人員態度堅決,不過顯而易見的是,沒有一個人相信克萊德。哪怕是那些與他相識二十年以上,甚至更長時間的老友。大家只是衝他點頭,或許他們根本沒有點頭,或許那只是克萊德的錯覺罷了。「你們目前有什麼發現嗎?」「你們現在在哪裡尋找線索?」「知道死因了嗎?」沒有一個人回答克萊德的問題。唯一至關重要的只有警長威拉德的死訊和約翰尼牽涉其中的可能。
他們兩人之間曾有過過節。
威拉德又是在約翰尼的地盤喪命。
除此之外,不可忽視的還有威拉德在雷文縣盡心盡力的那些年。威拉德·克萊恩身居雷文縣警長一職已有四十年之久。鎮上的人們熟悉他,愛戴他,虧欠他。通常而言,這並非一件壞事,可今天不同。今天,每每克萊德踏上那條通往洞穴的小徑,總會有警察上前阻止。「抱歉,警探,你不能過去。」
然而,他們臉上並無歉意。兩個男人牢牢擋在克萊德面前,小心提防他暴力闖入,克萊德從他們緊縮的肩膀看到了緊張與不安。「州警局來人了嗎?」
「我們不能跟你說話,也不能讓你過去,這是上級的命令。」
「聯邦調查局呢?那些專家呢?他們來了嗎?現在有外人介入嗎?」
「只有你。」
克萊德在心裡默數四聲,心情平靜後,轉身往回走去。他坐進車內,看著一大群人走下卡車,他們個個身材高大,帽簷低垂,浩浩蕩蕩走進空地,在教堂邊停下。一行人跨過潮溼的草地,身上的傷疤顯露在眼前。他們都是戶外能手,手上的步槍經過長年使用,表面已經被磨得光亮。克萊德認得這群人中的一個,那是他多年前在一場殘疾軍人募捐會上認識的。這個人體形龐大,穩穩站立在地面,打起架來絲毫不輸他人。
「蒂米·比奇。」克萊德叫喊人群中的蒂米,把他拉到教堂臺階邊一處沒人的空地。「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我們在追蹤嫌犯。」
「是警局的人叫你們來的?」
「他們光靠自己根本沒辦法搞定這件案子。」
「你可向來都不是執法人員的朋友,我打賭你們這群人應該都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