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這些傷疤不是偶然。

這些傷疤索人性命。

「請往這邊走。」伊薩克爬上一處彎曲的樓梯,艾娜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伊薩克在一扇大門前停下腳步,艾娜看到他眼中的恐懼。「求求你。」

當房門開啟時,艾娜看見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躺在一張大床上,一旁的約翰·梅里蒙手中握著一把小刀。他看向伊薩克,驚恐萬狀。「她快不行了。」約翰說。

伊薩克走進房間,艾娜看著眼前的兩人爭吵不休。這場爭吵一開始來得很慢,隨後越來越大聲。她聽懂了一部分詞語,當伊薩克說出「黑魔法」一詞時,艾娜嘴角揚起一絲微笑。她曾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過這個詞語——其他奴隸,農場工人,廚子,還有那些談論起領班無法擊潰艾娜的老女人們。她們說領班的眼神里同樣流露出恐懼;說艾娜將他逼瘋;說他強姦她,虐待她;說她在被他強暴時,竟然對著他的臉放肆大笑。

她們說,是艾娜帶來了可怕的高溫。

她們說,當艾娜喪命的時候,這場高溫將隨她而去。

約翰·梅里蒙與他人並無兩樣。他看著艾娜,一臉驚駭,可他內心的渴望卻越來越強烈。艾娜在約翰凝望妻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他難以抑制的渴望。此時,伊薩克開口了。

「這個孩子可以救她的命。」

「不過是有代價的。」

艾娜點頭,因為代價向來存在。這便是事物運作的方式,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亦無論是白人還是黑人。

爭吵愈發激烈,關乎天意,關乎躺在床上的女人,關乎是非對錯。艾娜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人,漸漸地,她開始感到無趣,於是她穿過房間,悄無聲息。在她移動身體時,房間裡竟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這是她天賦的一部分——詭詐和欺瞞,靈巧和速度。

眨眼之間,艾娜已經站在床邊。

「我能治好。」

約翰停止爭吵,轉眼注視著艾娜,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從那艘船上下來的奴隸可以在如此短時間內學會他的語言。可艾娜比所有人都聰明。「孩子先死,接著是這個女人。你付出代價,我救他們的命。」艾娜說。

「你不可能治好她,沒人能治好她。」

艾娜的手掌一陣刺痛,許多螺紋集聚在一起。她撫摸生病女人的皮膚,女人開始恢復血色。不一會兒,女人睜開雙眼。

「約翰……」

女人開口說話了,丈夫約翰高興得像個孩子。他雙膝跪地,手中的那把刀掉落在床邊。

「你付出代價,我治好他們。」

艾娜移開手,女人的雙眼向上翻起。

「不要!求你了!把她救回來!」

艾娜彎腰撿起地上的小刀,沒人制止她。約翰拱起雙手,苦苦央求。

「求你了。上蒼……」

然而,他的上蒼充耳不聞,艾娜亦是如此。她走到高懸的窗邊,看著窗外的農場和森林。這是一個新地方,一片新世界。

「我給你錢,任何代價我都願意!」

艾娜沒有馬上回答,因為她可以索要一切,而約翰也會毫不猶豫地拱手讓與。金錢,土地,他的生命。艾娜終於開口,不過卻是面對著伊薩克,用她自己的語言。「我想要自由。我想要他立下契約,讓所有人都知道。」

伊薩克翻譯給約翰聽。「好的!成交!」約翰一口答應。

「我還要你的這片土地。」

「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求你救救我妻子。」

艾娜從窗戶邊移開,神情冰冷。她觸控約翰的臉頰和手肘,讓他看到她內心的狂野,隨後露出笑容,說出最後的條件。

僕從。

領班。

那個雙手粗糙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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