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邦妮·巴斯比在雷文縣擔任地方檢察官多年,對警長威拉德已經足夠了解。威拉德坐在辦公桌對面,義憤填膺,許多粗魯的詞語在邦妮腦海中迴旋。

冥頑不靈。

不可理喻。

盲目愚昧。

「警長威拉德,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特倫頓·摩爾已經排除約翰尼·梅里蒙是殺人兇手的可能。我們目前只有一位目擊者,那就是柯克帕特里克,但他受到的創傷又太嚴重,太偶然,太……讓人費解。」

「讓人費解?」

「你當時也在一起開會,你也聽到特倫頓說的那些話了。」

「呵,我不在乎他說了什麼,因為他想不出約翰尼·梅里蒙是如何做到的並不代表那個小子沒有殺人。誰知道他在那片沼澤裡能用什麼惡劣的手段。他可是個詭計多端的人,說不定他使用了什麼奇怪的裝置……」

「抱歉,我插一句。」檢察官邦妮伸手打斷道,「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奇怪的裝置’?」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這個時候排除任何人的嫌疑都還為時過早。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起超乎尋常的死亡案件,所以我們也必須採取超乎尋常的措施。我已經找到了那小子的木屋。」警長威拉德拿出一張航拍照片,放到邦妮面前。「在這裡和這裡可以隱約看見屋頂,」威拉德一邊指一邊說,「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菜園,」此時,他抬起頭與邦妮對視了一眼,然後皺緊眉頭,「你根本沒有看照片。」

「因為你需要有一個充分的理由才能申請搜查令,可你現在什麼也沒有。」

「這小子絕對有問題。」

「那也不能說明他就是殺人兇手。」

威拉德捲起航拍照片,套上橡皮筋。這是他兩天以來第三次前來找邦妮。

輕蔑,鄙視。

邦妮從威拉德眼中看到他對自己的不屑。在威拉德看來,邦妮軟弱無能,且頭腦簡單。「我並不是你的敵人,威拉德。」

「可你是克萊德·亨特的朋友,在這件案子裡,你就相當於我的敵人。」

「注意你的言辭。」

「不然怎麼樣?」

「給我一個合理的依據,我會交給法官定奪,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威拉德坐在辦公桌對面,緊緊盯著邦妮的臉,眼神里滿是怒火。邦妮曾見過威拉德這樣凶神惡煞的眼神,雖不常有,卻也出現過。「你還有什麼事嗎?」

「十年前你還不是檢察官,那時候你沒有在現場,你沒有看到約翰尼那時候是什麼樣子。他有過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這種經歷會讓人崩潰,這就意味著這個鎮上的人將會受到傷害,而他們現在已經受到了傷害。你現在可以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裡,一本正經,自以為是,鄙視我,認為我是一個徒有四十年從警經歷的鄉巴佬,甚至是混蛋。可你當時不在現場,你不瞭解情況,更不瞭解約翰尼。你這是在犯錯誤。」

「也許是吧,不過就算是錯,要不要犯錯的決定權也全在我,不需要你來插手。」

「媽的,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會明白?約翰尼那小子是個危險人物。」

「這只是你的個人觀點。」

警長威拉德從座椅上起身,俯視邦妮。

「還是那句話,給我一個合理的依據,你做好你的工作,我也會完成我自己的工作。」邦妮冷靜地說道。

談及叢林搜尋,警長威拉德只信任兩個人,他們是獵手,也是身強力壯的護林人。在他們的觀念裡,一旦有動物從眼前經過,無論是飛禽,還是走獸,都將喪命於此。為此,他們可以前往任何地方,無論是私人領地,還是公用場所,在他們眼裡都沒有所謂,也絕不會在叢林裡迷路。這才是警長威拉德最看重的一點。

威拉德在距離雷文縣邊界兩英里的一處空地與兩人見面。兩人均揹著子彈帶,穿著長靴和防刺長褲。在他們身後,鬱鬱蔥蔥的山丘向遠處綿延開去,連綿相接,蜿蜒崎嶇,與遠處的叢林連成一片。「吉米·雷,韋倫,感謝你們二人急忙趕來。我說的就是這裡。」警長威拉德在巡邏車車頂上鋪開手中的航拍照片,「這是這個縣的北邊,這裡是沼澤,一直綿延到這些山腳下。」

吉米·雷湊上前去,寬厚的手掌壓住照片的一角,一頭白髮下是一雙藍色眼睛。一旁的韋倫是光頭,身形比吉米更高大,他也湊到兩人跟前。「你怎麼不派你自己的手下去?」韋倫問道。

「這次行動是沒有經過上級批准的,我不敢隨意調派人手。」

「是違法的嗎?」

「我只是想進去看看而已。上一次我帶手下去的時候,一半人都迷路了,剩下的人一直在發牢騷。那個地方簡直就像是迷宮一樣。」

「有多大面積?」

「六千英畝。其中一半都是沼澤,就是這裡,剩下的一半是一直綿延向北的山丘。」

吉米·雷向前俯身,仔細觀察照片,紅筆圈出的是一片菜園,密密麻麻的樹葉下隱約可以看見類似屋頂的輪廓。「你說這裡是約翰尼·梅里蒙的土地?」

「你認識他嗎?」

「聽說過。」

「你都聽說過些什麼?」

「我聽說他常年神出鬼沒,不過也是個護林人。」

這是警長威拉德最擔心看到的反應。在如同吉米·雷·希爾和韋倫·卡特這樣的人眼裡,約翰尼·梅里蒙已經堪稱一位英雄,他一個人生活在荒野,獨來獨往,朝億萬富翁的帳篷開槍後,竟然只招來短短幾個月的牢獄生活,著實不可思議。「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威拉德急忙說道,「我認識他很久了,相信我,他就是一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你真的認為他是殺人兇手?」

「即使他不是殺人兇手,他也一定知道誰是真正的兇手。」

短暫的沉默後,韋倫輕拍地圖,問道:「你預期的搜尋時間是多久?梅里蒙名下的土地有六千英畝之大,這片沼澤就足足有五十平方英里,我們不可能每個角落都去找一遍。」

「我也打算速戰速決。兩天,最多三天。我們先找到這座木屋,如果梅里蒙不在那裡,我們再另做打算,你們兩個要不要跟我一起?」思索片刻後,吉米·雷點頭同意,不出威拉德所料。「韋倫,你呢?」

「我不知道,警長。」韋倫伸手撓撓臉頰,又抓抓頭頂,「我想的是我們今天進去,今天回來。明天是丹妮爾的生日,我答應過要帶她去默特爾海灘,我們約好了這周是單車周。」

「你是在逗我嗎?」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像丹妮爾這麼好的女朋友。」威拉德衝韋倫翻了一下白眼,好在吉米·雷再次點頭表示同意前往。丹妮爾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自己的住房,且性情溫和,可以說是韋倫心中的理想伴侶。「警長,實在是抱歉。其他時間……」

「好吧,行。吉米·雷,看來只有我們兩個人去了。」警長威拉德捲起地圖和航拍照片,「你裝備都帶齊了嗎?」

「我所有的裝備都在卡車裡。」

「韋倫,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韋倫擺手拒絕,警長威拉德坐進巡邏車內。「默特爾海灘。」他搖搖頭,皺起眉頭,「該死的單車周。」

警長威拉德帶著吉米·雷回到自己家中,他將巡邏車停到一邊,拿出所需裝備,統統放進吉米·雷的卡車裡。威拉德坐進卡車,兩人沉默不語,不過這已是常態。他和吉米是狩獵夥伴,也是昔日老友。兩人驅車前往默木野,在穿過邊界大門後的半英里處停車,接著步行前往以往的安置地點。吉米·雷從未來過這裡,因此他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四周腐朽的建築和密不透風的樹牆。「這地方有些年頭了。」

「沒錯,的確有些年頭了。」

吉米·雷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已成廢墟的建築上。兩邊的樹木彎彎曲曲,高聳入雲,粗壯的樹枝著實鮮見。「我們現在已經到梅里蒙的土地了?」

「只是在邊緣地帶。」

「在地圖上給我指一下。」

威拉德拿出地圖,指出兩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沼澤、河流、山丘。「他的木屋就在那個方向,我們要走過一片沼澤地帶。」

威拉德和吉米湊近手中的地圖和航拍照片。教堂前方,水流無精打采地向前,吉米一看便知,它深不見底,且不動聲色,其中一條主流匯入兩人所在位置南邊的河流。吉米曾在那條河流附近狩獵,可卻從未到過如此向北的地方。「這的確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吉米指著照片中小木屋所在的區域說道:「這是整片土地的中心地帶,可以清楚看見南邊,而且很通風,西風會經過這裡。此外,木屋背後水源充足,而且還有很多山丘,外人基本上很難靠近。」

「你能靠近那兒嗎?」

作者「約翰·哈特」的其他小說

最後之子》《救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