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似乎對我的案子很感興趣。」
「現在沒有絲毫興趣了。」
「可是……」
「在跟你見面後的第二天,我們一起去見了威廉·博伊德。」
「是嗎?」
約翰尼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可傑克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三千萬美元啊,約翰尼,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威廉·博伊德給你開出這麼高的價格呢?」
「因為這根本不重要。」
「胡說八道。」
「就算他給我五千萬,甚至是一億,我都不會賣掉默木野。」
「那我只能說你不僅愚蠢,而且精神不正常。賣掉默木野,再用這筆錢買其他土地,不是更好嗎?」
「對不起,我不能這麼做。」
「那可是三千萬啊,約翰尼,你怎麼可以瞞著我呢?」
約翰尼盯著手中的酒杯,無所謂地聳聳肩,猶如當年那個十三歲的小男孩。「因為你如果知道了,一定不會幫我。」
「好吧,」此刻,傑克心中的怒火已完全消散,「博伊德要我來說服你,事成之後也會給我一大筆錢。」
「是嗎?」
「公司不想讓我當你的辯護律師。如果我執意如此,他們就會開除我,即使是我自己主動辭職,也會讓我的律師生涯寸步難行。這就是萊斯莉不願意幫你的原因,如果你賣掉默木野,博伊德也會給她一筆錢。」
「多少錢?」
「兩百萬,另外再僱傭我們公司處理他在紐約的基金組織的律師事務,這對我們公司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另外,我會成為公司的重點培養物件,他們甚至還會考慮讓我成為合夥人。」
「博伊德答應給你兩百萬嗎?也許你應該收下這筆錢。」
「別諷刺我了,約翰尼。」
「你可以得到金錢,還能得到職業保障。」
「還有獨立的辦公室。」
傑克言語尖銳,約翰尼沒有回應。他起身走到遊廊邊,看向遠處的默木野。「距離開庭只有兩週時間了。」
「我知道。」
「如果我沒有辯護律師,會怎麼樣?」
「你很可能會輸掉官司。」
約翰尼邁出一隻腳,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來回摩擦。他穿著一件褪色的t恤和牛仔褲,雖然喝了酒,卻異常清醒。「你會幫我嗎?」約翰尼問道。
傑克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約翰尼總是那個最先自我犧牲的人,總是那個最先認清局勢的人,也總是那個最先做出妥協的人。每每傑克讓約翰尼失望時,他總會一笑置之,雲淡風輕,最終無條件原諒。他好似一位胸襟寬廣的父親,又好似一位大方懂事的兄長。傑克的童年時光與約翰尼緊密相連,可他一路掙扎著逃離了貧窮,逃離了由於身體缺陷而帶來的自卑,也逃離了父母帶給他的無盡傷害。十年來,他埋頭工作,堅持不懈,如今終於踏入了他一直夢寐以求的職業生涯。倘若傑克選擇幫助約翰尼,那他千辛萬苦方才擁有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即便是他選擇離開公司,自力更生,公司的合夥人也會千方百計阻撓,削減其律師費用,竊取其客戶資源,或是想盡辦法破壞他的工作。倘若真有此日,那麼傑克只有兩個選擇——去夏洛特或是羅利發展。可他不想,不想去任何一座城市。
「傑克,你會幫我嗎?」
約翰尼語氣平穩,可眼裡的渴望卻難以遮掩。傑克當然可以幫他,他可以犧牲掉自己的前途和事業。倘若一切真有如此簡單,他必將毫不猶豫。可問題在於,傑克想讓約翰尼賣掉默木野。這個地方異乎尋常,它就像一張巨大的毛毯,將約翰尼緊緊裹住,讓他難以動彈,無法自拔。那是傑克從約翰尼身上看到的病態,他徹底淪陷了。「對不起,我不能幫你。」傑克最終還是狠下了心。
傑克聲音微弱,好像是在竊竊私語,可一字一句卻猶如晴天霹靂,深深扎進約翰尼的心裡。
「我理解你,你那麼努力才得到今天的一切,你成功了,絕對不可以就這麼被毀掉。」
「約翰尼,你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再仔細考慮考慮,我並不是想顯得如此……」
「不用了,兄弟,真的,我理解你的為難。」約翰尼內心隱隱作痛。拋棄,背叛。「我再去拿兩杯酒過來,你坐在這兒別走啊。」約翰尼起身,快步從傑克身旁走過,他走進吧檯,遲遲沒有出來。許久,約翰尼終於從吧檯走出,他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眼神依舊空洞,「給,冰啤酒,喝吧。」
「約翰尼,我的好兄弟,你聽我解釋,我欠了很多債,我讀法學院時貸了超過九萬……」
「我說了,你別擔心,」約翰尼主動和傑克碰杯,說道,「我覺得這間酒吧需要來點音樂,你覺得呢?」約翰尼放下酒杯,無法直視傑克的雙眼,「你坐著別動。」
「約翰尼……」
「我去跟里昂說說音樂的事兒。」
約翰尼推開座椅,椅腿在泥地上劃出凹槽。他快速起身離開,傑克抬眼,那一瞬,約翰尼紅了眼眶,黑色的眼睛裡是無盡的空洞與蒼白。
「媽的。」
傑克舉杯一飲而盡,嘴裡卻毫無味道。
「媽的,媽的,媽的。」
之後的一個小時煎熬難耐。約翰尼和傑克若無其事地喝酒聊天,假裝一切從未發生,可傑克的話語卻猶如將兩人生生分割開的一道傷口,疼痛無比,卻無人提及。約翰尼再沒與傑克對視,也再沒認真看過他的臉,雖然只有那麼短短一秒鐘的眼神停留,可對於傑克而言卻是難熬的痛楚。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約翰尼和傑克便一直彼此相伴,儘管經歷了暗無天日的童年生活,但約翰尼始終沒有丟失內心的激情與信仰。事實上,倘若讓傑克用一個詞來形容約翰尼,那必定是「熾熱」。即便那時只是未經世事的小男孩,約翰尼卻已是熾熱滿懷。激情、信念和篤定,從來都是他的代名詞。
「約翰尼,你聽我說,讓我再好好考慮一下,好嗎?」
約翰尼搖頭,看向樹邊拿著馬蹄鐵的小孩,回答道:「我自己再另外想辦法,你不用擔心。」
「只是這件事有太多的不定因素……」
「我說了,你不用擔心。」說罷,約翰尼再次起身去拿啤酒。
約翰尼回來後,將啤酒放在桌上。時間過了很久,桌上的啤酒紋絲未動。夜幕逐漸降臨,一團霧氣瀰漫在河流上空。「約翰尼,我……」
「我知道,沒錯,你是該走了。」
「我不是想說這個,我不……」
「我幾天後再來找你。沒事的,謝謝你今天能來。」
「你確定要趕我走嗎?」
傑克起身,他渴望看到約翰尼的一個眼神,或是一個表情,來縫合兩人之間的傷口。
可約翰尼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無動於衷。
傑克回到鎮上,他去了那家最愛的餐廳,點了一份牛排、一杯紅酒和一份餡餅,卻食之無味,就連身邊的漂亮女孩都無法提起他的興致。他回到房屋所在的大樓,樓梯似乎在腳下旋轉,鑰匙怎麼都插不進鎖孔。終於進入房間,他蹬掉腳上的鞋,脫下外套,準備扔到掛鉤上,卻不慎掉落。傑克心不在焉,腦海裡不斷回想著與約翰尼的對話,回想著他開口對最好的朋友說出「對不起,我不能幫你」的那個瞬間。
約翰尼的眼神從未如此滄桑,眼裡淚光閃爍,佈滿血絲。
難道他是藉故到吧檯那邊去偷偷抹眼淚嗎?
這不可能。
約翰尼不是這樣的人。
傑克扯下領帶,走到廚房,開啟電話留言。其中一條是銷售資訊,另一條則是萊斯莉留下的:「我想和你聊聊今天的事,聽到留言後給我回個電話。」
現在是九點十七分,時間不算太晚。傑克在通話記錄中找到萊斯莉的電話,回撥過去。鈴聲剛剛響起,對方便接起了電話。「你終於回家了,太好了,我馬上過來。」
「萊斯莉……」
「我還有兩分鐘就到你家樓下。」
二十分鐘過去了,依舊不見萊斯莉的蹤影,不過這恰合傑克之意,他有充足的時間脫下褶皺的襯衫,換上舒適的t恤和牛仔褲。短袖總使得傑克殘障的手臂不得不顯露在外,因此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這樣穿著,而此刻,一股憎惡的無名火在他胸膛內熊熊燃燒。約翰尼是他生命中最堅實的依靠,可傑克卻在他面前人模狗樣,鬼話連篇,這一部分原因是由萊斯莉造成的。倘若萊斯莉到此是想與傑克爭個誰是誰非,他絕不退讓。
傑克不指望萊斯莉態度友好。
「嗨,傑克,謝謝你讓我進門。」萊斯莉站在走廊上,黃色的燈光灑落在她身上,她顯得格外溫婉迷人。她穿著一條性感的短裙和一雙高跟鞋,秀髮散發出的香氣使得傑克一陣暈眩。「你不介意小酌一杯吧?」萊斯莉舉起手中的龍舌蘭酒和兩個酸橙。「我總覺得應該給你道個歉,我本可以把這件事情處理得更好的,我應該想想其他辦法,讓合夥人的態度緩和一點。」她揚起下巴,看向屋內,溫柔地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傑克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麼,萊斯莉卻已經大方走進房間,沒有絲毫拘謹,彷彿她才是這裡的主人。她將龍舌蘭酒放到酒櫃上,拿出酒杯,一邊切酸橙,一邊和傑克輕鬆交談,臉上始終洋溢著微笑,令人著迷。傑克看著眼前楚楚動人的萊斯莉,難以自拔。「我剛剛問你,你家裡的鹽在哪裡。」萊斯莉提醒道。
「啊,不好意思,」傑克慌忙轉身,「給你。」他開啟櫥櫃,將鹽遞給萊斯莉。
「你喜歡喝龍舌蘭嗎?」沒等傑克回答,萊斯莉便舉起酒杯,自顧自地說道,「這是福塔萊薩生產的,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酒,幾年前朋友介紹給我的。你知道怎麼將鹽、酸橙和龍舌蘭搭配,味道才最好嗎?」萊斯莉拿起一片酸橙和一個酒杯,舔了舔手,將鹽倒入手中,給傑克做著示範。「哇,太爽了。」她將酒杯放回桌面上,「現在該你了。」萊斯莉給另一個酒杯倒滿龍舌蘭酒,傑克學著她的樣子,舔鹽,喝酒,咬酸橙。酒精在傑克的喉嚨裡灼燒,此時,萊斯莉又倒上一杯。「為我們倆都是律師乾杯。」萊斯莉說道。傑克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萊斯莉一直在講話,她沒有提及約翰尼,或是威廉·博伊德,抑或公司,而是輕輕撫摸傑克殘障的手臂,撩起香氣迷人的秀髮,動人的雙眸緊緊盯著傑克的臉龐,令人迷醉。她甚至給傑克展示臀部上的一塊疤痕,她說那是她在卡布潛水時,不小心撞到火珊瑚上留下的。傑克想要掙脫,可萊斯莉身上彷彿有一股強大的磁力,使他動彈不得。她白皙嬌嫩的肌膚,她爽朗明媚的笑聲,還有她修長美麗的雙腿,一切對於傑克而言,都是致命的誘惑。萊斯莉從沙發上站起,再次斟滿酒杯。又是一場暢飲,此時已是夜半時分。傑克意識模糊,萊斯莉的臉龐緊緊貼在他面前。傑克從未有幸和女人享受過魚水之歡,一部分原因是他殘障的手臂和由於自我懷疑而產生的不適,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母親給他造成的心理陰影。傑克的母親在一輛拖車裡生活,在她眼裡萬事皆惡,哪怕是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也從未得到過她的好言相待。除此之外,傑克的父親也難辭其咎。他的眼裡只有榮譽、成就和驕傲,對成功的追求甚至勝過對親生孩子的管教,而如今他卻淪為牢獄之徒,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傑克曾愛上過一個眼神乾淨清澈的女孩,可她總是對傑克冷嘲熱諷,甚至時常捉弄他,從未在意過他的感受。自此之後,傑克便學會對感情敬而遠之。
「給。」萊斯莉遞給傑克一個酒杯和一片酸橙,手指輕輕放到他的大腿上,「喝吧。」萊斯莉看著傑克低頭舔手中的鹽,一臉滿足地微笑。她扮著鬼臉,對傑克說道,「現在先喝酒,然後吃酸橙。」傑克被酸得眼淚直流,萊斯莉在一旁大笑著拍手稱快。對於孤寂多年的傑克而言,這爽朗的笑聲猶如美妙的音符,聲聲入耳。「該我了。」萊斯莉伸出粉紅的舌頭,輕舔手中的鹽,一口喝掉杯中酒,然後交叉雙腿,腳踝完美地交疊在一起。酒精的作用使得萊斯莉頭暈目眩。此刻的她嬌小且溫婉,完全一改平日裡刻板的上司形象。「讓我多瞭解瞭解傑克·克羅斯。」萊斯莉的臉頰泛起紅暈,一隻眼睛與溫柔的夜色融為一體,另一隻則閃著動人的光。「讀了三年大學,唸了兩年的法學院,在班上排名第一。」
「排名第二。」傑克糾正道。
「排名第二,哇,還是很驚豔嘛。」
萊斯莉將雙腿放到傑克腿上,夜色已深,醉意襲來,傑克頭昏腦漲。「你今天的舉動跟約翰尼有關嗎?」
「不,只跟我們兩個有關,你根本不需要提起這個名字。」這是萊斯莉的謊言,可卻如同她的肌膚一般柔軟,令人沉迷。「我們是朋友啊,不是嗎?告訴我,我們是朋友。」
「我想……我不……」
萊斯莉坐到傑克大腿上,親吻著他的臉頰。她身上散發著龍舌蘭和酸橙的味道,還有一股令男人把持不住的香氣。「萊斯莉……」
「噓。」萊斯莉脫掉襯衣,白皙嬌嫩的肌膚顯露眼前,一切完美得像是傑克曾有過無數次的一場夢。「我們是朋友,是嗎?」萊斯莉低頭吻住傑克的雙唇,曲線完美的臀部在他大腿上來回移動。「說吧,說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
傑克乖乖照做,卻心不在焉。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女人願意主動和他發生關係了?答案一如既往——從未有過。這是傑克的初吻,也是他的初夜。
「到臥室去。」萊斯莉說道。傑克用正常的那隻手臂一把將她抱起。
「這只是關於我們兩個人的,是吧?與任何人無關,只是我們兩個人。」
「噓,不要說話。」
這一切對於傑克而言近乎完美——滑嫩的肌膚,忘卻一切,放縱、深陷。「我們都不說話。」傑克說著。然而,在之後的瘋狂中,傑克卻先後兩次從萊斯莉的口中聽到約翰尼的名字。那是嬌喘,是祈禱,如同萊斯莉雙唇上的蜜糖一般輕柔。
傑克醒來時,已是早上六點,窗外陽光刺眼,他感到渾身一陣痠痛,萊斯莉早已悄然離去,傑克枕邊空無一人。在頭腦一片空白之後,傑克慢慢回憶起了昨晚的事情。衝昏頭腦的興奮和愉悅,沒有任何經驗的笨拙與尷尬。萊斯莉躺在他身上,垂下的頭髮擋住他充滿質疑的雙眼。她移動著身體,熟練且輕柔,隨後加大力度,瘋狂掠奪,飢渴難耐。傑克回首這些年的寂寞孤獨,回望那些他艱難走過的路途,一瞬間內心充滿歡愉。可他卻看到了約翰尼的臉,聽到萊斯莉喊出約翰尼的名字。
傑克再次睡去。
傑克斷斷續續地從睡夢中醒來,最後終於決定起身前往公司。他走進電梯,猶豫不決,他想要按下萊斯莉所在的樓層按鍵,但又害怕面對。她賜給傑克一份完美的禮物,卻不經意間在禮物卡片上寫下另外一個男人的名字,傑克沒有想到這一點竟能讓自己如此傷心欲絕。
他此前從未如此憎惡過約翰尼。
傑克最終還是按下了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他走進辦公室,希冀用工作來填滿這一天。傑克關上辦公室大門,埋頭工作。他滿頭大汗,嘴唇乾澀,噁心反胃,時不時抬頭看看手機和緊閉的辦公室大門。
轉眼已到下午,可昨夜的那場宿醉依舊在傑克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思索著是否應該去看看萊斯莉。傑克想念萊斯莉動人的雙眸,也想念她迷人的微笑。也許他們今晚可以一起共進晚餐,也許萊斯莉根本沒有喊約翰尼的名字,只是傑克自己的幻聽罷了。
「真是可悲啊。」傑克自我感嘆道,可他忘不了萊斯莉的曼妙身姿。之後,傑克一直埋頭工作到晚上八點,期盼著萊斯莉能主動出現,然而,緊閉的大門始終沒有敲響。傑克失落地回到家中,惱怒於萊斯莉的絕情,也惱怒於自己愚蠢的一廂情願。
倘若萊斯莉當真心有所屬,那個人一定是約翰尼。
傑克在公寓裡來回踱步,他沒有食慾,也不想睡覺,思緒飄飛。
他讓自己最好的朋友失望了。
萊斯莉叫出了約翰尼的名字。
半夜,傑克的手機響起,是萊斯莉發來的簡訊。
「你睡了嗎?」
傑克思索了一會兒,回道:「睡不著,工作到很晚。」
「昨晚謝謝你。」
傑克的內心迸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或許是解脫吧,也或許是渴求。他坐立不安,回道:「你要不要來我家?」
三分鐘過去了,傑克終於收到萊斯莉的回覆:「可以。」
當晚的一夜春宵和昨夜不同,他們沒有飲酒,床頭開著一盞燈,不過對於傑克而言,一切完美得剛剛好。萊斯莉就像是一道美景,陶醉了傑克的心扉,她耐心專注,沒有再喊出約翰尼的名字。「你為什麼會和我發生關係?」傑克問道。
現在已是深夜兩點,萊斯莉躺在床頭燈下,燈光映照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線。「因為你很年輕,年輕人都很有活力。」萊斯莉回答道。
「不要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只是一次性愛而已,我很享受,那就夠了。」
「但為什麼是我?我長得不是特別帥,而且……你知道的,我就不說了。」
傑克刻意挪開殘障的手臂,萊斯莉撫摸他的雙腿,大笑著說道:「那你想讓我離開嗎?」
「不想。」
「那就說服我留下來。」
萊斯莉起身爬到傑克身上,傑克再一次迷失自我。一小時的激情過後,傑克和萊斯莉站在門口。萊斯莉穿著和昨天同樣的高跟鞋和襯衣短裙,襯衣紐扣幾乎快被隆起的胸撐得散開。傑克已是筋疲力盡。「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傑克說道。
「真是紳士,不過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萊斯莉親吻傑克,在她正準備轉身之時,傑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想聽你親口說你跟我的這一切與約翰尼無關,也與這件案子或是威廉·博伊德無關。」
「你在這個時候竟然還問這種問題?」
房間內,床單凌亂,床鋪上還留有萊斯莉的抓痕。
「告訴我這一切跟錢無關。」
萊斯莉挑起眉毛,即便如此依舊楚楚動人。「如果我說是的,那你是不是又會砸我的場?」萊斯莉臉上露出執業律師的冷靜微笑,因為她早已知道答案。「別一臉焦慮的表情,我們都各取所需。」萊斯莉拿起傑克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其按進自己的t恤中,說道,「你很享受,我也很享受,這就夠了。」傑克看向別處,萊斯莉一把別過他的下巴,「這一切本不需要變得這麼複雜。」
然而,對於傑克而言,一切本就複雜。
她是利用者,也是索取者,這股罪過的惡臭如今也深入傑克的皮膚裡。
次日是週六,傑克在床上躺到早上八點,隨後起床洗漱,出門散步,回到家洗完澡後,便前往公司辦公室。萊斯莉打過兩通電話,傑克沒有接聽。週日早上,傑克又來到公司埋頭工作,同樣沒有與萊斯莉碰面。週一一大早,傑克出門吃早餐。此時是早上七點,時間尚早,可餐廳裡卻人頭攢動,客人們紛紛交頭接耳。大家圍坐在餐桌前,看著手中的報紙,互相竊竊私語。一個男人說道:「十億美元啊,我的上帝。」
說話的男人臉部臃腫,滿臉鬍鬚,身旁的另一名男子戴著約翰迪爾公司的工作帽,手指甲上沾滿油脂,看上去像是吃飯前一直在挖焦油坑。「十億美元是多少錢?」他開口問道。
「就是一千個一百萬。」身形肥胖的男人回答道。旁邊,一名穿著棒球服的小男孩喃喃自語著什麼,彷彿在教堂裡假唱。
一千個一百萬啊,傑克心想。
傑克旁邊的餐桌坐著一對夫妻,妻子戴著眼鏡,手中拿著報紙,一旁的丈夫湊近身來,專注地閱讀著報紙上的新聞。傑克掃視四周,無論是穿著昂貴服裝的家庭主婦,還是站在結賬臺旁的州警察,擁擠的餐廳裡滿是拿著報紙的客人。
當服務員前來提示傑克點餐時,他好奇地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沒有聽說嗎?」服務員從圍裙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報紙,放到傑克面前,「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
服務員轉身走開,傑克開啟報紙:來自紐約的億萬富翁威廉·博伊德已確認死亡,屍體在默木野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