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兒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這裡現在還有類似的動物出沒嗎?」

「這還用問嗎?」

博伊德帶著柯克帕特里克走出書房,進入旁邊的第二個房間。房間裡擺放著一個書架、兩把椅子和一個皮革沙發。兩面牆壁上掛滿地圖和照片,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無比的熊皮,柯克帕特里克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獸皮。「我的上帝啊!」

「就在梅里蒙朝我開槍的那天,我獵殺了這頭熊。」

「這不可能吧,這……它……這太大了。」

博伊德沒有跟柯克帕特里克分享故事的始末。那天,他和隨同前往的新客戶一起獵殺了兩頭熊,第二張熊皮目前正掛在這名客戶家中的牆壁上。「很不可思議,對吧?」

「不可思議?我的天,這個簡直……」柯克帕特里克張開手掌,彷彿試圖抓住某種看不見的物體。「這簡直令人費解,這是獨一無二的。這些動物,這些動物太神奇了。你怎麼解釋這種情況?」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那你爺爺的想法呢?」

「這就是我爺爺。」博伊德從牆上拿下一張裝裱好的新聞剪報,遞給柯克帕特里克。剪報標題是:失蹤男孩安全回到母親身邊。標題下方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眼睛深邃,骨瘦如柴,手上纏滿繃帶,臉頰上滿是暗色斑紋。在他身後是一片茫茫白雪,母親站在小男孩身邊,面無表情。

柯克帕特里克指著照片中小男孩的臉,問道:「這是凍傷嗎?」

「他們說那一年的大雪百年難遇,天氣特別寒冷。」

「這頭鹿是怎麼被射殺的呢?」

「我爺爺在沼澤地裡迷路了,三天三夜都沒有音訊,當別人找到他的時候,那頭鹿就死在他腳下,他身邊的一棵大樹下襬著一把被凍住的槍。」

柯克帕特里克翻轉手中的剪報,湊近仔細打量。「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博伊德聳聳肩,回答道:「當時,他和兩個朋友一起去打獵,一天一夜之後,那兩個朋友回家了,只剩下我爺爺獨自一個人留在沼澤地。上百個人花了足足兩天時間才找到他。」

「跟我講講當時的故事吧。」

博伊德笑道:「這個故事只有客戶才能聽。」

「原來聽這個故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啊。」

博伊德聳肩,毫無道歉之意。「我爺爺一直對發生在那片沼澤地裡的事情閉口不提。在人們找到他後,他就變得不怎麼說話了,基本上只說一兩個字,在他結婚之後,情況稍微有所好轉。」說罷,博伊德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日記,陳舊的皮質封面磨損嚴重,沾滿了灰塵。博伊德和柯克帕特里克坐在椅子上,博伊德開口說道,「這是我爺爺的日記本。」

「是從沼澤地回來之後寫的嗎?」

「沒錯。」

「我能看看嗎?」

「你要先給我吃一顆定心丸。」

「兩億美元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是一筆投資,你可以翻看這本日記,還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捕獵體驗。這不僅關係到你自己的生活,也關係到你家人的生活。」

柯克帕特里克仔細打量博伊德的臉,隨即看向手中的新聞剪報。剪報的邊框由紅木製成,畫框玻璃表面光澤飽滿。照片中的男孩看上去毫無生氣。「他的頭髮是白色的。」

「我知道。」

「為什麼會這樣?」

「跟沼澤地裡發生的事情有關。當人們找到他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柯克帕特里克蜷曲手指,目不轉睛地盯著椅子把手上的日記本。「有幾個人知道這個故事?」

「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三個。」

「另外兩個是誰?」

「他們現在已經是我的客戶了,你會喜歡他倆的。」

柯克帕特里克起身,在掛滿照片的牆壁邊來回走動。老舊的照片已經泛黃,照片上,從兒時到少年,博伊德爺爺的那一頭白髮始終未變。其中一張照片上,他靠在騾子旁邊的犁具上。另一張裡,他身旁站著一位身穿碎花裙的女孩,相貌平平,臉上洋溢著微笑,而他,則面無表情。在所有照片裡,他始終那般消瘦,面容憔悴,空洞的眼神未曾有些許改變。在他去世前的最後一張照片裡,他身穿制服,筆直地站在一支私人軍隊前,照片角落的時間顯示為一九四二年三月。

「我爺爺是在奧馬哈海灘上去世的,沒能挺過去,當時這本日記就裝在他的口袋裡,」博伊德用手按著筆記本,繼續說道,「在征戰奧馬哈海灘的前一晚,他寫下了這些有關沼澤地的回憶,好像他自己知道一樣。」

「知道什麼?知道他自己快死了?」

「我想他是希望這個故事被他人所知,至少他自己的妻子不應該再被矇在鼓裡。」

「來自一個飽受創傷的半自閉症患者的戰場坦白,這可不太能說服人。」

「你自己看了才知道。」

博伊德拿起日記本,放到身旁的小桌上,柯克帕特里克停止了來回踱步。「兩億美元,是嗎?」

「這個價格很公平。」

柯克帕特里克坐到椅子上,兩人互相注視著彼此,一言不發。兩大富豪之間的鉅額交易,不過,結果定會盡如人意。在這個神奇的地方,這個充滿不可思議的房間,這本遺留下來的沾滿血跡、封面緊閉的珍貴日記,一定物有所值。

「好吧,兩億就兩億。最好是個精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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