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翰尼跟萊斯莉約好在星期二下午一點見面。出門前,約翰尼整理了頭髮,換上乾淨整潔的牛仔褲和襯衣。他的想法很簡單:跟萊斯莉見面,確保她接下這個案子。

約翰尼對目前的境況一清二楚。傑克不能接,或是不想接這個案子,而他自己又身無分文,所以他必須牢牢把握住這次跟萊斯莉見面的機會,確保萬無一失。即便如此,約翰尼仍舊不樂於離開默木野,他不願讓默木野處於無人看守的狀態。更確切地說,約翰尼不喜歡這種與默木野斷開聯絡的感覺。當約翰尼穿過邊界大門時,他的感知力開始逐漸減弱,不過,即便是在十里開外的地方,約翰尼仍能感受到周圍樹木的生命狀態,感受到哪些樹木正值生機勃勃,哪些樹木正在逐漸衰老。草叢裡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進入他的耳朵,四周瀰漫著生命的氣息。沒過多久,約翰尼走到了公路上,腳下是綿延數里的混凝土,周圍傳來割草機的聲響。

此時,約翰尼的感知力正迅速消失。

很快,約翰尼到達萊斯莉所在的辦公大樓,接待人員請他稍事等待。十五分鐘過去了,約翰尼一動不動地坐在會客室,身邊坐著另一位男士,膚色蒼白,手指不停拍打著光潔如新的皮鞋。幾分鐘後,約翰尼跟著接待人員走出會客室的雙推門,轉入一條擁擠不堪的走廊,經過密密麻麻的隔間和辦公室。

「格林女士讓我向您轉達歉意,讓您等這麼久,實在抱歉。您也看到了,我們這裡的工作人員確實都很忙。」接待人員面無表情地說道。約翰尼從她冷漠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她對自己的厭惡,她厭惡約翰尼磨損的襯衣袖口,厭惡他沾滿泥土的鞋子。「這裡就是格林女士的辦公室。」

接待人員在一間房門緊閉的辦公室前停下,約翰尼隱約感受到屋內的動靜:萊斯莉整理著衣著,一陣臉紅。接待人員開啟辦公室大門,移步到一邊。「格林女士,這是您約好下午一點見面的客戶。」

約翰尼走進辦公室。萊斯莉坐在辦公桌後,皮膚白皙,衣著得體,雙目炯炯有神,渾身流露出大方優雅的氣質。

「歡迎你,梅里蒙先生,我是萊斯莉·格林。」萊斯莉伸出手,約翰尼輕輕握住。「請坐。」萊斯莉示意約翰尼坐下,隨後坐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傑克·克羅斯跟我說你需要一名上訴律師,他還說你沒錢付律師費用。」

「你真是開門見山啊。」

約翰尼微笑著調侃道,不過萊斯莉似乎並不領情。「我做事一向講求效率,六分鐘後開始計時收費。」

「傑克跟你說的都沒錯。」

「可是目前你名下有六千英畝未抵押的土地。」

「你可以當我是個空有土地的窮光蛋。」

「這種情況很正常,我父母跟你差不多。」

「你父母是農民嗎?」

「他們生活在得克薩斯州,是牧場主。」萊斯莉的眼神在約翰尼的嘴唇和下巴之間游移,「你可以賣掉土地,這樣就有錢付律師費了。」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賣地。」

約翰尼語氣強硬,這一點他無法掩飾。不過奇怪的是,萊斯莉似乎樂於見到他這樣的反應。她全身發熱,眼睛大睜。可是,她好像並沒有生氣。萊斯莉身體前傾,目不轉睛地看著約翰尼。

「我為什麼要接你這個案子?給我一個幫你的理由。」

「我以為你已經同意接我的案子了。」

「沒有,我還沒有同意。」

「那你為什麼同意跟我見面?」

萊斯莉聳聳肩,回答道:「因為克羅斯先生是我的同事,你就當我是出於禮貌吧。」

約翰尼從萊斯莉的眼神里看出,事實並不完全如此。「那好吧,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說服你呢?」

「你知道為什麼盧瓦納·弗里曼特爾會提起上訴嗎?」

「因為我一審勝訴了,她不服。」

「我指的是她提起上訴的法律依據,這一點,你知道嗎?」

「你看過案件要點摘錄了?」

「看過,不僅如此,我還看過一審的庭審記錄。這次和你的見面也許只是出於我的禮貌,但我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我也是有備而來的,況且,這件案子很有意思。」

「有意思?比如呢?」

萊斯莉交叉雙腿,露出光滑的膝蓋。「一審的目的在於明確事實,而上訴的目的則在於找出法律的漏洞。默木野之所以歸屬你名下是因為你們梅里蒙家族和弗里曼特爾家族最初約定,當弗里曼特爾家族的最後一名男性成員去世之後,這片土地的所有權將歸屬你們梅里蒙家族所有。利瓦伊·弗里曼特爾就是那最後一個男性成員,而他在十年前就去世了。這些就是一審明確的案件事實。這件案子沒有什麼明顯的法律漏洞,因此盧瓦納·弗里曼特爾不得不以國家政策、衡平法規定以及性別平等的名義來提起上訴,這些都是讓人無從反駁的問題,而且可能會在國家最高法院進行辯論。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說這件案子有意思了嗎?」

「你同意盧瓦納的上訴理由嗎?」

「你為什麼這樣問?因為我是女人嗎?」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

「你現在是在採訪我的觀點嗎?你今天來跟我見面可不是為了這個。」

「我不關心剛剛你說的國家政策和性別平等,我只關心你能不能百分百投入到案子當中,全心全意為我爭取土地所有權。」

「你祖先的信仰是基於那個時代的產物。在一八五三年的時候,整個國家百分之九十九的土地資源都歸男性所有,這是再明瞭不過的事實,但現在重要的是法律規定和法理基礎。法官們本身不願意重新解讀一份產權轉讓證明,但如果衡平法和國家政策要求如此,那就不得不再對土地轉讓重新進行考量。在這種情況下,你需要的就是一名忠心耿耿的辯護人。」

「那你能做到這一點嗎?」

「我可是專業人士。」

「其他女人可能會對你的行為有異議。」

「出名了也會帶來好處,尤其是在律師執業生涯中,如果對我的事業有所幫助,那我不介意上頭條。」

萊斯莉看上去依然雲淡風輕,掌握大局,但精緻的妝容卻掩蓋不住她內心的亢奮情緒。她心跳加速,渾身發熱,約翰尼可以聞到她身上溫熱的氣息。約翰尼本以為這是因為他和萊斯莉之間的來回爭論,可從約翰尼踏進這扇門開始,萊斯莉便一直如此興奮。

「我是不是也是你藉機出名的要素之一?」

「你是指我自己的私慾嗎?」萊斯莉交叉手指,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輕鬆地回答道:「律師這個行業和交易是一樣的,我必須考慮自己的名聲和收穫。媒體的關注本身對我沒有什麼壞處。」

「所以,因為我的身份,你就會得到更多媒體的關注。」

萊斯莉對約翰尼話語中顯而易見的怒氣不予理睬。

「廣播、報紙、書刊,到處都有你的名字和故事。不管正確與否,這座城市對你有很多看法和見解。在我看來,公開幾乎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我現在對你很坦誠,這樣你才能明白我願意無償接下這個案子的動機所在,我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

約翰尼表情冷漠。「我不會跟你探討我的妹妹,也不會跟你探討十年前發生的任何事。」

「利瓦伊·弗里曼特爾是在你媽的房子裡去世的,十年前發生的那些事和你的案子息息相關。」

「我不會談論我的妹妹,也不會談論她的失蹤,更不會接受任何媒體採訪。我知道外界關於我的傳言很多,有些媒體認為十年前的那件事很有新聞價值,但那些照片對我來說……很傷人。」

「你沒有公開的那些細節也很有新聞價值。你一直以來閉口不談的態度引發了各種各樣的猜測,這也是媒體一直揪著你不放的原因所在。聽說有人想把你的事蹟拍成電影,卻被你拒絕了,是真的嗎?」

約翰尼從座位上起身。

「梅里蒙先生,你……」

「利瓦伊已經死了,案件事實也已經清楚了,這一點你自己之前也強調過。至於電影的事情,那都是謠言,根本沒有人說過要把我的事情拍成電影,即便有,我也會拒絕的。」

約翰尼的憤怒溢於言表。萊斯莉睜大雙眼,嘴唇溼潤。太多人被約翰尼的童年經歷所吸引,他們好奇約翰尼痛不欲生的原因,好奇那些陰暗的過往,好奇一個原本燦爛的童年就這樣毀於一旦的絕望。

「我是專業人士,我對你過往經歷的詢問都是出於專業角度。」

「是嗎?」

「梅里蒙先生,請你配合我。」

「那本書就在你的書架上。」萊斯莉轉頭看向身後的書架,頓了頓。「就在那份檔案下面,一半被蓋住了。」約翰尼提醒道。

「你是怎麼……」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會跟你談論我妹妹,不會談論我是怎麼找到她的,也不會談論在這個過程中死去的那些人。」

「好吧。」萊斯莉清了清嗓子,身體靠向辦公桌。「那我們就來聊聊這個吧。」

萊斯莉翻開書,鎖定其中一張照片。照片上,約翰尼一頭短髮,穿著橘色上衣,面無表情。「這是書裡的一張插圖,拍攝於兩年前。」約翰尼說。

「那時候,威廉·博伊德和蘭德爾·帕克斯聲稱你差點殺死他們。」

約翰尼坐回椅子上,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如果我真的有殺心的話,那他們兩個現在早已是兩具冰冷的屍體了,我當時只想嚇嚇他們而已。」

萊斯莉翻開另一頁,照片上是一處狼藉的營地,一旁的私人物品上留有大口徑子彈的彈孔,水壺、手提油爐和一把來複步槍散亂地擺放在地面上。「你槍法很準嗎?」

約翰尼沒有應答。此刻,他的耳邊迴響起刺耳的尖叫聲,溫徹斯特手槍裡的子彈相互碰撞,他一遍遍上膛,瞄準帳篷,動作嫻熟,反應迅速。

「你當時可能會被冠上蓄意謀殺的罪名。」

「他們兩個在哺乳季狩獵黑熊。」

萊斯莉向後傾斜身體,噘起嘴唇,她看著照片,說道:「威廉·博伊德很有錢。」

「如果你擔心當我的辯護律師會招來威廉·博伊德的報復的話,那我給你吃一顆定心丸。博伊德生活在紐約,他只有狩獵的時候才會到這兒來。」

「我知道,他在這兒有一棟房屋,每到狩獵的時候他就會住在那裡。你現在和博伊德先生關係怎樣?」

「法院給我下了限制令,我不能靠近博伊德。」

「你違反過限制令嗎?」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萊斯莉再次噘起嘴唇,一臉不滿。「地方檢察官本可以判你個終身監禁,但他卻對你從輕處罰,只讓你坐了四個月的牢,能告訴我他為什麼這麼做嗎?」

「這一點或許你應該去問問博伊德先生。」

「你到底需不需要我的幫忙?」

「需要。」

「那就請你理解一下我的立場。你是引人關注的人物,行為完全不可預測,而且曾經有過暴力行為。我想出名是一回事,但違法犯罪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必須確保你不會傷害博伊德先生,他可是紐約的億萬富翁,是對沖基金的經理。如果你不能保證這一點,那對不起,恕不奉陪。」

「我對天發誓。」

萊斯莉挑起眉毛,默不作聲。

「好吧好吧,」約翰尼無奈地說道,「我保證我不會傷害博伊德先生,也不會傷害任何一個對沖基金經理。」

萊斯莉盯著約翰尼看了很久,隨後,起身走到窗邊。約翰尼猜想她應該三十出頭,受過良好教育,嚴肅古板,有條不紊。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

萊斯莉靠在窗臺上,說道:「你的祖先擁有雷文縣四萬英畝的土地,他是這個州里的幾大富翁之一,但是他卻釋放了一百個奴隸,並將其中六千英畝贈送給他們。這個決定使他失去了土地,失去了財富,也失去了在社會上的地位。沒有任何一本歷史書上解釋過他做這個決定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

「沒有什麼家族故事嗎?」

「有,不過我並不想說。」

萊斯莉臉上閃過一絲怒氣。「或許你之後會願意告訴我的。」

「這可說不定。」

萊斯莉沒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到底要不要接這個案子?」

「我考慮考慮,你下週給我打電話吧。」

萊斯莉依舊面無表情,約翰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許久。他想從萊斯莉的表情裡捕捉到某種暗示。

然而,約翰尼離開沼澤地太久了。

他的感知力消失了,他無法看穿萊斯莉的心思。

在約翰尼離開辦公室後,萊斯莉終於得以放鬆緊繃的身體和麵部表情,她癱倒在座椅上,長舒一口氣。萊斯莉閱男無數,其中不乏氣宇不凡的魅力男子,但今天這位約翰尼·梅里蒙卻讓她為之傾倒,她的朋友果然沒有說錯,約翰尼確實魅力不凡。是因為他出眾的長相嗎?因為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睛?還是因為他始終鎮定自若的高傲姿態?或者說,是因為他與眾不同的過往呢?萊斯莉的一位朋友曾形容約翰尼是超現實主義的暗黑名人。萊斯莉曾經的交往物件中不乏社會名流,有足球明星,甚至有國會議員。這些知名人士總是衣冠楚楚,或許這便是約翰尼的獨特之處。他對形象和名譽不屑一顧,總是一副邋遢的模樣,頭髮凌亂,不拘小節,桀驁不馴。

「喬伊斯,在嗎?」萊斯莉撥通了助理的辦公室電話。

「在的,有什麼事嗎?」

「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威廉·博伊德的檔案資料。」

「好的,稍等兩分鐘。」

萊斯莉一邊等一邊玩弄著手指。萊斯莉所在公司的員工都是天資聰穎的業界精英,他們深知獲取市場的捷徑便是抓住身價不菲的大客戶,那些前景輝煌的客戶資料會被儲存在公司檔案室,威廉·博伊德便是其中之一。博伊德在華爾街經營一家淨資產為九億美元的對沖基金公司,旗下律師的報酬為每小時九百美元,據稱,他自己的收入可達每年三千萬美元。

喬伊斯兩手空空地走到萊斯莉辦公室門前,她沒有找到威廉·博伊德的資料。「系統顯示,威廉·博伊德的資料在三天前被借出。」

「是誰借的?」

「傑克·克羅斯。需要我去拿回來嗎?」

「不用,謝謝你,喬伊斯,我自己會處理的。」萊斯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在助理喬伊斯離開後,萊斯莉套上一件運動上衣,乘坐電梯到達七樓。處理破產問題是公司的重要業務之一,不過萊斯莉更願意和人生贏家合作,所以她平日裡基本不會去七層。然而,這次情況有所不同,而且這不僅僅與約翰尼·梅里蒙有關。

萊斯莉走出大廳,走廊越來越狹窄,她不停扭動身體,在密密麻麻的工作隔間和檔案室之間穿梭,隨後,她轉彎到達一條稍許寬敞的走廊,兩邊全是佈置高檔的辦公室。萊斯莉停在第一間辦公室門前,探頭問道:「傑克·克羅斯在嗎?」

辦公室內的律師伸手指向走廊前方,回答道:「他在第六間辦公室,拐角前的第三間。」萊斯莉見過這名律師,卻叫不上來他的名字。

萊斯莉找到傑克·克羅斯的辦公室,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在哪兒?」

傑克伏坐在辦公桌前,頭髮散亂,手中拿著一隻黃色記號筆。「什麼在哪兒?」

「客戶的存檔資料只有公司合作律師才有權檢視,你無權借閱威廉·博伊德的檔案資料。」

「抱歉,我不知道公司有這個規定。」

「每個助理律師都知道,這是你們的行為準則之一。把檔案給我。」

萊斯莉伸出手,傑克起身走向辦公桌後的書櫃。他將檔案遞給萊斯莉,懊悔不已。「我並不是想讓威廉·博伊德成為我的客戶,我沒有那個意思。」

萊斯莉不禁在心裡暗自嘲諷。一個剛剛步入工作崗位不到一年的助理律師竟然認為萊斯莉懷疑他試圖說服像威廉·博伊德這樣的社會名流信任他,當他的客戶?可笑至極,傑克有什麼籌碼?一張永久免費的停車票嗎?萊斯莉才不會愚蠢到懷疑這種無聊的問題。她清楚傑克借閱這份檔案的原因所在。「你把這個給你的朋友看了?」傑克沒有吭聲。「約翰尼·梅里蒙剛剛來過這裡,你是不是把這份檔案給他看了?」

「這並不是什麼機密檔案。」

「但這份檔案是有所有權的,它專屬於合作律師所有。」

萊斯莉已有好幾年沒看過這份檔案了,不過她很清楚,這份檔案中包含那些難以在公共領域獲取的資料資料。資料庫檔案裡不僅記錄有常見的簡報、採訪及商務檔案資料,還包含有客戶私人的財政預算、政治傾向調查、社會關係調查以及婚姻狀況。客戶是否品行不端,有無情婦,有無惡習,有無樹敵,在檔案資料上均一目瞭然。倘若潛在客戶身價不菲,公司便會僱傭私人偵探徹查其背景,或是支付給相關情報人一定費用,以獲取所需資料。這些資訊的收集是完全合理合法的,公司在掌握客戶資料後也絕不會利用其達到非法目的。不過想要成為有權翻閱這些資料的合作律師可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必須具備超乎常人的知識與能力。

萊斯莉舉起手中的檔案,說道:「私自翻閱潛在客戶資料這件事足以讓你丟掉飯碗。」

「求你不要告訴老闆。」

萊斯莉在傑克對面的座椅上坐下,雖然表面怒氣衝衝,但其實她並未如此生氣。曾經先後有六名合作律師試圖說服威廉·博伊德成為其客戶,不過,一切努力都是徒勞,這一點,萊斯莉心知肚明。威廉·博伊德身邊的律師都來自紐約頂尖的律師公司,他絕不會考慮雷文縣這樣的小地方。他之所以會大駕光臨雷文縣,只是因為這裡有一片一千九百英畝的狩獵區。這片狩獵區曾經歸梅里蒙家族所有,威廉·博伊德在此有一棟房屋,每每博伊德來此狩獵,身邊總跟隨著一大群客戶和年輕漂亮的女人,屋中則擺滿動物死屍。在雷文縣這個地方,倘若無法用法國的美酒或是都市男人的辛酸故事打動年輕漂亮的女人,便難有立足之地。

萊斯莉旁若無人地翻閱著檔案。威廉·博伊德,四十二歲,離異,先後畢業於耶魯大學和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前妻出身於加利福尼亞州的名門貴族。資料裡有很多博伊德在各個地方的照片:工作場所、納帕、索諾馬等。他的辦公室位於華爾街,私人豪宅位於康涅狄格州。財政狀況有所更新,現如今,他的基金公司名下有三十億資金,最小的專案投資金額為兩千萬,他去年的收入是四千萬。資料裡有一張地圖,地圖上是博伊德在雷文縣的住所地址,距離默木野不到一英里。萊斯莉合上資料,抬頭對傑克說道:「我猜梅里蒙先生跟我見面之前已經來過你辦公室了吧?」

「萊斯莉,你聽我說……」

「他想從這份資料中知道些什麼?」

萊斯莉舉起手中的資料,傑克緊張地嚥了咽口水。「他就是……就是好奇而已。」

「只是因為好奇嗎?你們兩個這樣的行為讓我沒辦法再繼續和你們交談下去了。」

「很抱歉,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難道梅里蒙先生還對博伊德先生懷恨在心嗎?」

「你是指約翰尼是否還在生博伊德先生的氣嗎?」

「少在這兒和我玩文字遊戲,我隨時可以炒你的魷魚。」傑克後退了幾步,不過,萊斯莉並不會解僱傑克,她沒這個權力。「約翰尼當初為什麼會開槍射擊博伊德?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約翰尼告訴過你是因為博伊德在哺乳季節獵殺黑熊吧?」

「不可能只是這麼簡單。」

「約翰尼追蹤過博伊德好幾次,他太肆無忌憚了,很多黑熊、小鹿和山貓的幼崽都被他殘忍獵殺,早在以前,約翰尼和博伊德就曾經發生過正面衝突。」

「是暴力的肢體衝突嗎?」

「差一點。」

「他可以報警啊。」

「那不是約翰尼的辦事風格。」

萊斯莉將資料放到腿上,思考著約翰尼的案子和億萬富翁博伊德之間的關聯。「你可以開車嗎?」

傑克一臉疑惑地點點頭。

「那就好,」萊斯莉一把將車鑰匙扔到傑克的辦公桌上,「你來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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