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是傑克回家之後的第五天,時間一晃而過。約翰尼仍舊每晚睡在樹上,早上起來精力充沛。這幾天一切正常,附近沒有出現莫名的火光,約翰尼沒有夢遊,也沒有發生什麼難以解釋的怪事。現在雖只是九月時節,冬天的寒潮卻已逐漸逼近,難熬的冬季即將到來,那時,夜晚會變得寒冷刺骨,樹葉也會被大風颳落。默木野的冬季總是難熬無比,而約翰尼身上的錢只夠買一點麵粉、鹽或者意麵之類的東西。不過,他並不為此擔憂。他擴建了菜園,在裡面種上番茄和豆類植物。不僅如此,他還將玉米磨成粉狀,以便做玉米餅時使用,從河裡捕撈上來的小魚經過鹽焗之後也可以讓約翰尼飽餐一頓。馬上就要進入狩鹿季節了,約翰尼完全不必為吃不上肉而擔心。約翰尼每天反覆檢查自己的糧食儲備,每隔兩天便制一次堆肥,悉心培育他的菜園,為食物匱乏的冬季做足準備。

不過,冬季空氣溼潤,收集木柴成為一大難題。小木屋後面的柴火棚裡已經堆積了六垛柴薪,但約翰尼仍然需要繼續為明年冬季的柴火做準備。約翰尼帶上鍊鋸和斧頭,開始四處尋找可用的木柴,譬如干枯的橡樹樹枝等。將找到的木柴拖回小木屋是一項體力活,約翰尼將木頭用皮帶捆綁在自己背上,像騾子一樣不停上山下山,來來回回,一次又一次跨過泥地,越過溪流。這天已是星期六的中午,傑克就快要來了。傑克艱難地穿過沼澤,來到小木屋前的空地上,他繞到約翰尼的視線盲區,在茂密樹枝的掩護下輕聲移動。當傑克抬起手,正準備扔出石頭時,約翰尼微笑著說道:「又被我發現了。」

傑克從粗壯的大樹背後走出來,把石頭放進口袋中,說道:「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也太嚇人了吧!你是有特異功能嗎?」

約翰尼將斧頭靠在樹樁旁,拍拍手上的灰塵,回答道:「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胡扯。」

「你從十九歲開始就一直用同一款潤膚水。半年前,你換了一種有香味的洗滌劑,所以,你身上的味道那麼明顯,我怎麼能不知道你就在附近呢?」約翰尼嘴角揚起一絲微笑,而傑克卻一臉不快,甚至看上去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樣。「你到這兒來做什麼?我們下次的晚餐時間還沒到,而且下次是在你家。」約翰尼問道。

「我想跟你聊聊。」

「好吧,聊吧。」約翰尼從樹枝上扯下自己的上衣,帶著傑克走到小木屋外的摺椅旁。

約翰尼坐到摺椅上,傑克站立著,環顧四周,他看了看小木屋和約翰尼揹回來的木柴,隨即望向約翰尼掛在小細枝上正在鹽焗的魚。沉默了幾分鐘後,傑克開口說道:「其實你也大概知道我想跟你聊什麼,算了,我們還是去釣魚吧。」

約翰尼疑惑地眨眼,隨後進入小木屋,拿出兩根魚竿和一個漁具箱。約翰尼帶著傑克來到小河邊,他跳上一艘平底小船,放下魚竿和漁具箱後便開始拉動木槳。此時,傑克呆呆地站在岸邊。「你不上來嗎?」約翰尼問道。傑克小心翼翼地爬上船,坐在船中一動不動,約翰尼划動木槳,朝著最近的水緩處駛去。當小船靠近水緩處時,約翰尼謹慎地控制著小船的方向。「你想抓什麼魚?」約翰尼問。

「無所謂,都可以。」

約翰尼伸出木槳,在水上擺成一條直線,他伸手指向直線另一端,對傑克說道:「朝著這塊陰影部位投射釣魚線,就沿著這條直線。」約翰尼拿出魚竿,但傑克卻心不在焉,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船身下已經幹掉的泥土。約翰尼放低魚竿,問道:「你到底要不要聊聊?」

「現在不聊。」

「那就專心釣魚。」

傑克拿起魚竿,看著約翰尼扔出釣魚線。在第二次扔出釣魚線時,約翰尼釣起了一條大口黑鱸。「這條魚起碼有七磅重。」約翰尼將大口黑鱸拿在手中,陽光在魚鱗上閃爍,隨後,他取下魚鰓上的線鉤,將魚線重新放回水中,問傑克:「你到底釣不釣?」

傑克沒有回應,只是漫不經心地扔出魚餌。兩個人默不作聲。很快,約翰尼又釣到了一條紅鰭魚。「根本就不是你這樣釣魚的,」約翰尼對著一無所獲的傑克說道,「看到前面那個樹樁沒有,你瞄準距離那個樹樁十英尺的地方,然後扔魚餌,等個十五秒鐘左右,然後慢慢地拉魚線。」傑克盯著約翰尼,雙目無神。「照著我說的做啊,」約翰尼指向前方的樹樁,「距離那個樹樁十英尺,相信我,那裡絕對有魚。」

傑克眉頭緊鎖,他丟擲魚線,十五秒後,魚線開始晃動。這是一條大傢伙,它在水中用力掙扎,魚線被拉出足足二十英尺後,傑克才將它控制住,隨後,傑克花了足足五分鐘時間才把它拖上船。「這下跑不掉了吧。」約翰尼一邊說一邊舉起魚,「這條魚至少得有十二磅。」

「把它放了吧,我不想要。」

「你開玩笑吧?」

「我讓你把它放回去。」

約翰尼俯身,輕輕將魚放回水中,水面因魚的遊動而泛起波瀾。「說吧,你到底怎麼了?你今天怎麼一直心神不寧的?」

「因為這個地方讓我心神不寧,」傑克伸出手臂,指向沼澤地,聲嘶力竭地吼道,「這裡的一切都讓我心神不寧。你是怎麼知道我就在附近的?即使你背對著我,你都能準確地知道我扔石頭的時間,到底怎麼做到的?你釣魚的時候那麼輕而易舉,好像它們本來就想被你抓住一樣,為什麼?還有那條魚!」傑克伸出手指,指著身下的河水,「那條該死的魚!距離樹樁十英尺,等十五秒鐘,你為什麼能如此精確地知道那條魚所在的位置和它上鉤的時間?我這幾十年來,從沒有見過十二磅重的魚。我們國家關於魚重量的最高紀錄也只有十五磅!」

約翰尼盯著傑克的臉,他氣喘吁吁,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汗珠。「你說完了嗎?」

「你身上的傷口呢?」

「啊?」

「克萊德說你身上到處都是瘀青和傷口,還有多處骨折。」

「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麼糟糕。」

「那這麼說,他是在撒謊了?」

「你應該說他是在誇張。」

傑克用力搖頭,仍舊一臉不悅。「約翰尼,你到底待在這個地方做什麼?你為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這個地方到底哪裡讓你如此痴迷?」

「因為我是這裡的主人,因為這片土地屬於我的家人。」

「這不足以回答我的疑問。」

「那我只能說,因為我就是想在這裡生活。」

「這就是你的回答?」

「是的,我就是想在這裡生活。」約翰尼情緒失控了,但他並不願再多做解釋,「我們能不能開開心心地釣魚?能不能像往常一樣,只是釣釣魚,講講笑話,放鬆一下?」

「不能。」

「是因為星期五晚上發生的那件事嗎?」

「我的天!這還用問嗎?你怎麼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那天晚上,我夢遊了,然後……」

「並不僅僅是這個事情。」

「這樣的情況的確出現過幾次,我……」

「有幾次?」

「三次。」

「我不相信只有三次。」

「好吧,我說實話,有七八次的樣子,」約翰尼放下手中的魚竿,繼續說道,「有時候我在一個地方睡著了,醒來之後卻在另一個地方。」

「比如說哪些地方?」

「有一兩次是在小木屋裡,有時候是在樹林裡。」

作者「約翰·哈特」的其他小說

最後之子》《救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