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尼聳了聳肩,回答道:「我只是鬧著玩而已。」
「她當時都想報警了。」
「不至於吧……」
「因為你威脅說要掰斷我的手臂啊。而且她的原話是這樣的,她說‘他是我見過最凶神惡煞的人’,她接觸過很多人,什麼法官啦,總裁啦,她都接觸過。不管你當時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你嚇到她了。」
「這太可笑了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能把你怎麼樣?」
「這一點我知道,可是她不知道呀。」
「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你想讓我說什麼?」
「我想讓你坦誠一點。」
「我對你不是一直都很坦誠嗎?」
「可是關於這個地方,你並沒有坦誠,一點都不坦誠。」
約翰尼低眼看向黑暗中的樹林和遠處的河流,說道:「你究竟要不要幫我?」
傑克覺察到了約翰尼內心的矛盾。那麼明顯。約翰尼是他見過最獨立的人,但此刻他卻需要幫助,這種需求表現在他拘謹的雙肩,表現在他目不轉睛的眼神,也表現在他不同往日的沉默。「你現在到底有多窮?」
約翰尼再次聳肩,一口喝掉杯中的威士忌,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回答道:「窮得請不起其他律師,只能找你幫忙。」
「一分錢都不剩了嗎?」
傑克指的是約翰尼父親的保險金。約翰尼掏掏衣服口袋,拿出一小疊錢放到桌上,傑克拿起來數了數,隨後放回到桌上。
「只有三百美元。」
「是三百零七美元。」
「其他的錢呢?」
「全都用來請律師了。」
「所有錢都用來請律師了?」
「是的。」
「天啊,約翰尼,你明明還有其他選擇的。」
「別告訴我是賣掉這片地。」
「你名下可有六千英畝土地啊!」
「我不會賣的,一英畝都不賣,半英畝都不賣。」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眼前的道理很簡單啊。要麼你什麼都不做,然後失去這裡的一切;要麼你賣掉一千英畝,保住剩下的五千英畝。即使是低價賣出,你也能有足夠的錢去僱傭一個律師了,不對,僱三個律師都綽綽有餘。那個時候,你不僅銀行賬戶裡有錢,而且還是北卡羅來納州排名第四的土地主。」
「你上了這麼多法學課程,學了這麼多法律知識,就給我這樣的建議?建議我賣掉土地?」
「沒錯。」
「為什麼?」約翰尼放下手中的酒杯,黑色眼珠透亮得發光,「讓這裡的河流被抽乾,樹木被伐光嗎?好讓那些有錢的銀行家開著車,帶上朋友在這片土地上恣意妄為,毀掉我愛的這一切嗎?」
約翰尼心中的怒氣與失望溢於言表。十八歲生日那年,約翰尼繼承了這片土地,但其他人也有權享有,且該享有權理應優先於他。約翰尼在第一次開庭審理時贏得了優先享有權,但對方對此判決的合法性提起了上訴。為了保住這片土地,約翰尼需要找一名業界精英來幫他打贏這場官司,而這就意味著他每小時需支付五百美元,甚至六百美元的律師費。
「傑克,你要明白,這是我家人留給我的,也是唯一沒有被變賣和摧毀的土地了。我不會就這樣拱手讓人的。」
「好吧,上訴的事先暫時放一邊,我們聊聊其他的。你沒有錢怎麼生活?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萬一你不能打獵了怎麼辦?你的汽車需要加油怎麼辦?你的財產稅怎麼辦?你生病了,需要治病的時候又怎麼辦?」
「我現在只需要一個律師。」
「我才剛剛工作五天!你需要找的是頂尖律師。」
「你已經足夠優秀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讀了三年大學,又另外進修了兩年的法律課程,而且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這樣評判很不公正。」
「我只有這些籌碼了。」
「媽的,」傑克走到巖壁邊,背對著約翰尼說道,「我們能不能開開心心地喝酒?我們現在只管喝酒吃肉,剩下的事情等到明天再說,可以嗎?」
「傑克,你欠我一個人情。」約翰尼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句話,但它卻像鋒利的金屬,生生割開傑克內心還未痊癒的傷口。「十年來,我從來沒有提起過那段往事,我儘量不讓你去回想,儘量讓你遠離那段記憶。」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在為我著想。」
「沒有其他人可以幫我。」
傑克點點頭,右手手指緊握住酒杯,左手手指蜷曲著,微微發白。「這賭注很大,如果輸了,你將失去這片土地,也將失去你現在的生活,」傑克伸手指向遠處的森林和河流,說道,「我不確定我能否承受住這樣巨大的壓力。」
「你怕了嗎?」約翰尼問道。
「你在開玩笑嗎?我是恐懼得要死。」
恐懼對於兩個年輕男人來說是個太過沉重的詞語。約翰尼擠出一絲微笑,帶著同情的語氣對傑克說道:「那現在我們不聊這個話題了,明天再說吧。」
「你確定嗎?」
「當然了。來,坐下喝酒。」
傑克坐回到椅子上,約翰尼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傑克也舉杯喝下威士忌。
傑克從睡夢中驚醒,漆黑的夜,死一般沉寂。他按住胸口,心狂跳不止。
是什麼讓他突然驚醒?
傑克不得而知,但內心強烈的恐懼無所遁形。他腦袋中不斷迴響起一陣撕拉聲,就像是指甲在地板上來回摩擦,刺耳,尖銳。
是做噩夢了嗎?
傑克試圖站起來,但突如其來的暈眩感使得他險些摔倒在地,他側身靠在牆壁上,全身無力,他用力拉扯自己的上衣,直不起腰來。鎮定了一會兒後,傑克終於有了丁點力氣支撐自己勉強直起身來,他踉踉蹌蹌地走到窗戶邊的椅子旁,一屁股癱坐下去,他一隻手按住始終無法平息的胸口,大顆大顆的汗珠從臉頰和脖子滑落。一束蒼白的光灑在椅子前的桌面上,木屋內其他角落被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傑克抬眼望向前方,樹木被冰冷的霧氣層層圍住。此時正是黎明時分,微弱的光線掙扎著穿透迷霧,毫無生氣。
「約翰尼?」
傑克開啟小木屋的門,屋外死寂得宛如一幅沒有生機的畫,周圍沒有一點聲響,沒有昆蟲在草木中穿梭的聲音,也沒有青蛙的鳴叫聲,靜得讓人害怕。傑克走向屋外的小徑,來到一棵大樹下,這裡的光線更弱了,空氣越來越涼。前方就是那片沼澤地,一股泥土和腐肉混雜的氣味衝入鼻中。在這個時候前往沼澤地簡直不可理喻,但有哪個夢境是合情合理的呢?這一刻恰似一場夢,銀白色的霧氣包裹著四周,壓得人喘不過氣。傑克想從這場迷夢中清醒,他想回家。此時,周圍的霧氣開始逐漸散開,不遠處,有個人影站立在沼澤邊上。
是約翰尼嗎?
「我剛剛喊出約翰尼的名字了嗎?」傑克不知道,他的聲音似乎被層層霧氣死死壓住了,而約翰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他站在沼澤冰冷的水裡,上身赤裸,膝蓋以下的褲腳已全部浸溼。傑克雙肩顫抖,他站在沼澤邊上,靜靜地看著約翰尼。約翰尼的眼神死死盯向沼澤地,四周依舊沒有絲毫聲響,彷彿整片沼澤在此時都屏住了呼吸。
「約翰尼,你在這裡做什麼?」約翰尼沒有回答。「約翰尼?」
「你看見了嗎?」
傑克順著約翰尼的目光看去,眼前只有一潭死水,一塊少有人問津的荒野和一片令人迷失的黑暗。「你在說什麼?」
約翰尼指向沼澤中間。「你沒有看見嗎?」
「那裡什麼都沒有啊,你別鬧了,約翰尼。」
約翰尼沒有回答,他依舊抬著手臂。傑克再次看向沼澤,卻只有茂密的雜草和樹林,樹林後,是一絲微弱的月光。傑克走到約翰尼身邊,約翰尼雙眼大睜,眼神死死鎖住腳下的水。「約翰尼,嘿,你還好嗎?」
傑克碰了碰約翰尼的肩膀,約翰尼眨了下眼,問道:「傑克,怎麼了?」
「你應該是在夢遊。」
「好冷。」
是的,好冷。約翰尼雙唇發紫,全身冰冷。空氣厚重得讓人窒息,八月的沼澤地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你記得自己是怎麼到這兒來的嗎?」
約翰尼沒有作聲。
「你剛剛還在跟我說話,你記得嗎?」
約翰尼再次眨了下眼,他用手指使勁揉搓雙眼,彷彿眼睛上沾滿蜘蛛網,而他想用力扯下。
「好吧,」傑克抬起約翰尼的手臂,說道,「你只是在夢遊而已,走吧,我帶你回小木屋。」
約翰尼一開始很抗拒,隨後從泥土中抬起一隻腳,轉身面向沼澤岸邊。約翰尼任由傑克拖拽著他往前走。那一刻,傑克相信了自己所謂約翰尼正在夢遊的謊言。傑克帶著約翰尼回到沼澤邊上,但腳下的每一步都舉步維艱。四周異常安靜,空氣凝重得壓住了呼吸,霧氣冰冷得像是被死屍包圍一般。氣溫分秒驟降。傑克倒吸一口氣。「很快就到小木屋了。」這句話像發自內心的祈禱,軟弱無力。空氣越來越冷,傑克心頭的恐懼感愈加濃烈,寒冷侵入他的皮膚,直達骨髓,傑克感到一陣刺痛,彷彿某個可怕的東西正逐漸靠近。「加油啊,約翰尼。」傑克用力拉扯,但約翰尼卻像一根深深紮根在沼澤深處的樹樁,紋絲不動,手指仍舊指向前方。此時,霧氣中央散開一小塊,看上去並無特別,散亂地瀰漫在樹林中,遮擋住月光。傑克看向霧氣中間的小洞,內心的感覺無從描述,但那一刻就像這刺骨的寒冷和鑽心的恐懼都來源於那個陰暗的空洞。
「你看見了嗎?」約翰尼突然開口問道。
傑克吃力地拉扯著約翰尼往前走。他想要感受陽光,感受溫度,只要離開這片該死的沼澤,去哪裡都好。「媽的!約翰尼!你倒是跟著我走啊!」傑克伸出殘障的左手,使勁拽住約翰尼粗壯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帶著約翰尼在沼澤中掙扎前行。冰冷的水狠狠拍打,傑克的雙腳一次又一次陷入泥土裡。傑克上岸後,一把拉住約翰尼,將他拖上了岸。他終於感受到了大地。此刻,寒冷和恐懼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蟋蟀在樹林間歡快地鳴叫。
青蛙在稻田裡放聲歌唱。
傑克扶著約翰尼走進小木屋,約翰尼身子輕飄飄的,像是被一雙無形的翅膀抬起,緊接著,他一頭栽到床上,彷彿那雙翅膀在瞬間折斷。傑克安置好約翰尼後,仔細檢查了小木屋的門窗。窗外和風陣陣,霧氣逐漸上升。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傑克的記憶開始逐漸模糊,內心的恐懼隨著霧氣逐漸升騰。他低頭看看腳踝間的泥土,這是真的,他手腳上因為一次又一次摔倒而留下的劃傷也是真的。小木屋沒有門鎖,傑克緊緊關上木屋門,背靠著門,緩緩蹲坐到地上。破曉時分,周圍逐漸明亮起來,傑克上前檢視約翰尼的狀況。十分鐘過去了,傑克開啟門,走向屋外。此時是六點二十五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霧氣,陽光刺穿雲層,溫度越來越高。
為何這一切感覺如此不同尋常?
傑克對前一晚的經歷仍有記憶,但卻越來越模糊,他記得冰冷的空氣和呼吸中的迷霧。
傑克穿過茂密的樹林,沿著小徑走到沼澤邊。腳下的泥土很潮溼。他伸手摸了摸身邊的樹木,而就連這一切都像是夢境中的回憶。
傑克站在沼澤邊上,試圖回憶昨晚發生的一切,回憶那些令他煩擾的畫面,可他越是用力回想,頭腦中的畫面就越是虛無縹緲。他只記得自己當時就站在這裡,約翰尼也是。
為何他和約翰尼會如此害怕?
傑克越是想要解釋這一切,便越是無解。「害怕」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內心感受,當時,他恐懼至極。
如今再看著這片沼澤,一切令人難以置信。柔和的晨光中,遠處的小山丘層巒起伏,沼澤的水面波光粼粼,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祥和。
傑克和約翰尼昨晚真的來過這裡嗎?
傑克在沼澤邊上站立了許久,頭腦中的畫面逐漸遠去,最後支離破碎,像是以往的每個夢境一般。
那是一場噩夢嗎?還是真實的呢?
當傑克回到小木屋時,約翰尼正在往爐火裡塞小樹枝。「早上好啊,大律師,咖啡五分鐘後就好。」
傑克沒有吭聲,他靜靜觀察著約翰尼,試圖探尋出他是否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約翰尼專心致志地生火,睡眼矇矓、放鬆愜意,一如往常。他生好火後,拿起一把舊舊的咖啡壺,放到爐架上。「這裡有麵包,我一會兒來做點培根。」
「約翰尼,你感覺怎麼樣?」
「你一大早就開始跟我說笑嗎?我感覺很不錯啊。」
約翰尼輕輕撥動柴火,抬手擦了擦臉頰,爐火中升起一股煙霧,他始終沒有抬頭,所以傑克坐到爐火對面的椅子上,對著約翰尼問道:「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我睡得很香。」
「約翰尼,看著我。」約翰尼抬眼看向傑克。「你昨晚是在樹上睡的,但你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
約翰尼愣了愣,隨後聳聳肩回答道:「我應該是在夢遊吧,我有時候會夢遊。」
「你不害怕嗎?」
「我好好地在你面前啊,有什麼好害怕的?」約翰尼回答道,「我很好,沒事。」
「關於昨晚的事,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我們很晚才睡,喝了很多酒。」
「還有呢?」
「我們聊到了你那個現在還在過牢獄生活的爸爸,還有你媽,她現在住在一個又髒又狹小的拖車裡。你跟我講了當律師的感受。你昨晚摔倒了一次,還撒尿了。」
「一點都不好笑。」
「好笑啊。」
約翰尼大笑起來,傑克仍然一臉嚴肅。「你就記得這些嗎?沒有其他的了?」
「當然不止這些了,」約翰尼停止撥弄柴火,「我們在喝波旁威士忌之前,吃了曼徹格乳酪,你很喜歡吃昨晚的鯰魚,但是你覺得自己不小心吞了一根魚刺。我們抽菸,講笑話,聊世界,聊宇宙。晚餐聚會嘛,跟我們以前的晚餐聚會都是一樣的。」
「那之後呢?」
「之後就沒有了。後來我上床睡覺,然後我醒了,然後現在我們倆在這閒聊。」
傑克不再追問。兩分鐘後,他語氣堅定地對約翰尼說道:「我要走了。」
「什麼?你認真的嗎?」
傑克起身,雙手在大腿上來回摩擦。「我感覺不對勁。」
「那好吧,」約翰尼也站起身來,「你要我送你出去嗎?」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傑克穿上靴子,約翰尼站在一邊,默不作聲。像這樣相聚的日子對傑克和約翰尼而言意義重大,通常他們會去釣魚或是打獵,而早餐總是不可或缺的環節。約翰尼張開嘴,欲言又止,如此反覆幾次後,他終於開了口。「是跟我之前給你說讓你當我律師的事情有關嗎?」
「不是的。」
「那你為什麼著急要走?」
傑克拿起自己的外套,環顧四周。他從未真正明白約翰尼執意在此生活的初衷所在,不過倘若他選擇這種與世隔絕的隱士生活,傑克也會全力支援。一部分原因是傑克和約翰尼在兒時曾患難與共,以及彼此相互照顧的責任,另一部分原因是出於他們從小便親如手足,彼此信任,彼此支援,彼此接納。但今天與以往不同,約翰尼的變化如同空氣中瀰漫著的咖啡味道,顯露無遺。
約翰尼在撒謊。
傑克回到自己的公寓,對約翰尼的懷疑越來越深。約翰尼的笑聲,以及他眼神遊移的方式都不同往常。傑克鎖上房門,關掉房間的燈,脫掉沾滿泥土的外套。他躺在床上,思考著約翰尼的一舉一動,也許,他真的在撒謊。傑克困擾不已,久久無法平復。他抗拒這樣的想法,卻不禁思考良久。一切猶如夢境一般,卻又無比真實。傑克站在沼澤中,約翰尼赤裸著上身,站在他旁邊,他雙眼微閉,雙手向上抬起,彷彿試圖抓住滴落的雨點。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淹沒到傑克小腿的涼水是真實的,冰冷的空氣是真實的,內心的恐懼亦是真實的。傑克看著約翰尼伸手指向沼澤,卻沒有勇氣抬眼看。
「你看到了嗎?」
傑克沒有看到,他不想看到。
「傑克……」
傑克看到了,卻沒有看向約翰尼所指的方向。而是看向約翰尼,約翰尼的雙眼緊盯住夜色,身上的肌肉微微顫動。也許約翰尼也感到害怕,也許他跟傑克一樣。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內心的恐懼太過真實,傑克羞恥萬分。他緊閉住雙眼。當他睜開眼時,自己正睡在公寓的床上,四周飄來烤麵包的香味。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床單很潮溼,捲成一團。
「這不可能。」
但這一切如此真實。
約翰尼的繼父曾向傑克說起過約翰尼摔倒受傷一事,他說約翰尼身上傷痕累累,瘀青發紫,已經嚴重傷及骨頭。這也是他最初打電話給傑克的原因所在,因為約翰尼險些因為那次摔倒而喪命。昨晚由於酒精作用,傑克忘記了這番話,如今他一遍遍回想。他想否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但在他眨眼的瞬間,眼前浮現的竟是昨晚約翰尼的樣子。這一次,不僅僅是在夢中,他真真實實看到了。約翰尼上身赤裸,一動不動,無疵可尋。
約翰尼臉上沒有一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