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沒什麼,」哈莉雅特說,一邊把那張潦草的明信片塞進包裡。

他看著她。

「你經常收到這種東西嗎?」

「哪種東西?」

「匿名的惡意中傷。」

「現在不常收到了。在牛津有過一次,但過去每次收到的郵件裡都會有它們。別擔心,我習慣了。只不過,要是來這裡之前看一下就好了。把它掉在你的俱樂部裡,還讓服務生看到,真是太糟糕了。」

「你說你是不是個粗心的小惡魔?我能看看嗎?」

「不行,彼得,拜託不要看。」

「給我。」

她把它遞給他,頭也不敢抬。「問問你那個有來頭的男朋友喜不喜歡在湯裡放砒霜。你到底給了他什麼讓他幫你脫罪?」它尖刻地問道。

「老天,這是汙衊!」他忿忿不平地說,「所以這就是我本該知道的,你現在的處境了。我應該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可是你什麼也沒說,所以我也允許了自己的自私。」

「沒關係的。這只是後果之一,對此你也無能為力。」

「我本來可以考慮得周全一點,避免你的曝光的。天啊,你已經那麼努力地想要擺脫我了。事實上,我想每一種可能的手段你都用上了,除了那個。」

「嗯,我知道你會討厭它的。我不想傷害你。」

「不想傷害我?」

她意識到,她這句話在他聽來,絕對是瘋了。

「我是認真的,彼得。我知道我對你說過所有我能想到的該死的話,但我還是有底線的。」一陣突如其來的怒氣湧上來,「我的天,你真的以為我是那樣的?你真以為我自甘墮落,什麼卑劣的事都做得出嗎?」

「你本來可以直接告訴我說,有我在你周圍會讓你的處境更困難,這是無可厚非的。」

「是嗎?你是不是期望我告訴你,你正在對我的聲名狼藉妥協,而我卻連妥協的資格都沒有?是不是想讓我指出,你把我從絞刑架上救了下來,非常感謝你,可惜卻把我晾在了柱子上?是不是想讓我說,我雖然名聲掃地,卻還是像百合一樣被好心地對待了?我可沒那麼虛偽。」

「我明白了。明明白白的事實是,我什麼都沒做卻把你的生活變得更苦澀了一點。你很大度,沒有把它說出來。」

「你為什麼一定要看那個東西呢?」

「因為,」他說,一邊擦了根火柴,護住火焰,湊近了明信片的一角,「既然我已經準備從帶槍的歹徒身邊撤退了,那我還是勇敢面對其他的麻煩吧。」他把燃燒的紙片扔到菸灰缸裡,壓碎殘留的灰燼,這讓她再一次想起了她在袖子裡發現的便條。「你沒什麼可自責的——這件事不是你告訴我的;是我自己發現的。我承認我失敗了,應該告別了,可以嗎?」

俱樂部的侍者端來了白蘭地。哈莉雅特手指交叉,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坐著不動。彼得看了她幾分鐘,然後溫柔地說道:

「別把它想得這麼悲慘。咖啡要涼了。無論如何,你知道,我還能自我安慰說‘不是你,而是命運打敗了我’。我還能保留我的自負完整無缺,而這是有意義的。」

「彼得,恐怕我有些前後矛盾。今晚我來的目的,是堅定地想要請你放棄。但我寧願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我——我——」她抬起頭,顫抖地繼續說道——「如果我讓你因為歹徒或匿名信的緣故而從我面前消失,那我真是該死!」

他猛地坐直了,導致他喜悅的驚呼半路就變成了痛苦的呻吟。

「哦這石膏繃帶真是煩人!……哈莉雅特,你有膽量,不是嗎?把你的手給我,我們可以並肩戰鬥直到我們放棄為止。來吧!別這樣,你不能在這個俱樂部裡哭。從來沒有人在這裡哭過,你再這樣讓我丟臉,委員會的人就要來跟我吵架了。到時候他們可能會連女士洗手間都一併關閉的。」

「對不起,彼得。」

「還有,不要在我的咖啡裡放糖。」

那天晚上晚些時候,她借給不停大聲咒罵著的他一隻強壯的胳膊,把他從深陷的沙發裡拽起來,讓他在愛與石膏繃帶的雙重痛楚中儘量找到安寧,閒下來的時候她才想到,如果命運真的要擊垮他們之中的一個,那絕不會是彼得·溫西。他太清楚摔跤手的那種借力打力的技巧。然而她也明確地知道,當他在說「我是否應該離開」的時候,假如她堅定且帶著善意地回答說,「對不起,但我想這樣會更好些」,那事情本該就這樣讓人滿意地結束了。

「我只希望,」她對歐洲之行的旅伴說,「他能夠堅守某些底線。」

「但他確實做到了,」那位朋友回答說,她有著很清晰的頭腦。「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問題在於你不知道。我知道了結事情不會讓人感覺愉快,但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幫你操那麼多心,特別是他自己並不想解決這件事。至於匿名信麼,對我來說,放任何精力在它們身上都是很荒謬的。」

從朋友的嘴裡說出這些是很容易的,在她生氣勃勃又勤奮努力的生活中並沒有脆弱的部分。

「彼得說我應該找個秘書把它們徹底清除。」

「那麼,」朋友說,「這還算個可行的建議。但我猜,既然是他的提議,你一定會找個巧妙的藉口不去採納它吧。」

「我可沒那麼差勁,」哈莉雅特說;並且聘用了一個秘書。

這樣過了幾個月,她不再費勁去討論情感與理性兩者互相沖突的要求。那樣的談話導致了一種危險的人格交流,在這當中,他有更活躍的智慧和更好的自我控制力,因此總能在不暴露他自己的情況下把她逼到牆角。只有通過極端粗暴的無理取鬧,她才能打破他的防衛;而她也開始害怕這股衝動會把她變得蠻不講理。

這期間她沒再聽到有關什魯斯伯裡學院的訊息,除了秋季學期的某一天,倫敦一家愚蠢的日報上登出了一段關於「‘本科女’的破衣爛衫」的報道,宣稱有人在什魯斯伯裡方庭裡用長袍燃起了一堆篝火,而且據說「女性頭頭」準備給予紀律處罰。女人的事總是新聞,當然了。哈莉雅特給報紙寫了一封尖刻的信,指出「本科生」或「女學生」都是比「本科女」更得體的英文措辭,並且描述巴林博士的正確方法應該是「院長」。這封信唯一的結果就是惹來了一封題給「本科女士」的信,以及信裡「甜心大學女孩」的說法。

她知會了溫西——他正巧是身邊可以抱怨的最近的男性——說這型別的粗俗用語就是典型的一般男性對女性智力追求的態度。他回覆說壞的教養總是讓他噁心;但是這能比在標題上用教名稱呼外國元首,還不帶稱謂更糟糕嗎?

不過,大約在春季學期結束前三個星期,哈莉雅特的注意力再次被學院的事務吸引過去了,這次的關注更私人,也更令人不安。當她收到學監來信的時候,二月正嗚咽著把它的淚水吹進三月。

親愛的范小姐,

下週四校長將為新圖書館側翼樓揭幕,我寫信來是想請問你是否會來牛津參加開幕儀式。這個日子,一向是官方典禮的日期。我們本來以為學院的幾棟樓這個學期開學就可以提供住宿,不過,由於和承建公司的分歧,以及建築師不幸生病,我們的進度很不理想,恐怕那時只能勉強完工。實際上,一樓的內部裝修還沒有完成——然而,我們不能夠要求奧克阿普爾勳爵改變日期,因為他的行程這麼忙;而且畢竟,主要的問題是圖書館,而不是學者們的住宿,雖然她們的確很需要一個可以安頓的地方,可憐的人們。

我們現在格外渴望——我和巴林博士都是這樣的心情——你能前來,如果你能抽出時間的話(雖然你肯定是有很多安排)。學院裡發生了一件很不體面的事情,對此我們會很樂意聽取你的建議。不是說偵探小說家也應該成為實踐上的警探;但我知道你也曾參與過真實的調查工作,而且我肯定,關於追查罪犯,你懂得一定比我們多很多。

不要以為我們都在自己的床上被謀殺了!不過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處理一樁「巧妙、利落的謀殺案」不一定會更困難!事實是,我們正成為惡作劇和匿名信的雙重受害者,你能想象這有多令大家噁心。看起來這些信已經出現了好些時候了,但開始沒有人把它們放在心上。我猜每個人不時都會收到一些低俗的信件;而且雖然這糟糕的東西當中的一些不是寄來的,但我們這樣的地方也很難阻止外人把它們丟在門房甚至學院裡面。可是惡意毀壞公物就是另一回事了,鑑於最近突然爆發的事件實在太惡劣,我們絕不能對此坐視不理了。可憐的利德蓋特小姐的《音韻學歷史》——就是你看過的那項正在進行的浩大工程——以最令人作嘔的方式被人損壞了,其中一部分重要的手稿被完全銷燬,導致它們需要全部重寫一遍。她幾乎崩潰了,可憐的人——特別需要警醒的是,現在看來,這件事肯定是學院裡的某個人乾的。我們猜想某個學生可能對高階活動室心懷怨恨——可這絕不僅僅是怨恨——一定是非常駭人的那種瘋狂。

我們肯定不能找警察——假如你看過其中一部分信件的話,就會意識到越少曝光越好,而且你也知道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我敢說你肯定注意到一篇拙劣的新聞稿了,關於去年十一月在方庭裡的篝火的。順便說一句,我們一直沒弄明白是誰幹的;我們本來很自然地覺得,它是個愚蠢的玩笑;但現在我們開始懷疑那是不是根本就是同一個計劃的一部分。

因此如果你能抽出一些時間,用你的經驗來幫助我們,我們將會格外感激。一定有一些應對的方法——這種迫害絕對b不能再繼續下去了/b。但在這樣一個有一百五十個學生,日夜四處門窗大開的地方,開展任何工作都是極其困難的。

恐怕這封信寫得很凌亂,但我的感受也就是那樣,加上開幕典禮迫在眉睫,還有所有那些新生入學和獎學金的檔案在我身邊飄來飄去,就像瓦隆布羅薩的樹葉!非常渴望下個星期四能見到你。

你真摯的,

利蒂希亞·馬丁

這事做得太絕了!就是這種事,能最大程度地打擊大學裡的女性——不僅僅是牛津,在哪裡都是。在任何團體裡,當然都可能有令人討厭的人;但父母們顯然不願意把他們年輕純真的孩子送去那些放任精神有問題的人們而不加控制的地方。即使這個惡毒的行動不會導致任何可見的災難(而且你永遠也不知道人們受到了這樣的中傷後會作何反應),在公共場合清洗「弄髒的床單」是不會給什魯斯伯裡帶來任何好處的。因為,雖然或許九成的汙泥會被清除,但剩下的那一成很可能會,就像通常發生的那樣,從真相這口深井的底部被挖出來,卻無法去除。

還有誰會比她自己更瞭解呢?她對著學監的來信露出了苦笑。「用你的經驗來幫助我們」;是啊,說得沒錯。當然,落筆時的原意肯定是最無辜的,可毫無疑問它們卻會摩擦到舊傷。馬丁小姐自己做夢都不會想到她給一個曾被指控謀殺的人寫了一封會引起誤解的信,無疑她也從未想到,向聲名狼藉的范小姐尋求處理那種事情的建議,相當於提起了行刑室裡的繩索。這僅僅是一個例子,證明那些受過教育、隱居在大學裡的女性可能是多麼不諳世事、缺乏心機。學監要是知道,從同情心的角度,最不應該找的就是哈莉雅特,她一定會被嚇壞的;甚至,就在牛津,就在什魯斯伯裡學院裡——

就在什魯斯伯裡學院裡:在返校日當天。問題就在這裡。她在袖子裡發現的那張紙條就是在什魯斯伯裡學院被放進去的,而且就在返校日上。不只如此,還有她在方庭撿到的塗鴉。它們中的一樣,或者兩者皆然,是否僅僅是她自己與這個世界悲慘交鋒的一部分?還是它們其實與學院接二連三的突發事件更相關?什魯斯伯裡不太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藏匿了兩個心理骯髒的瘋子。可是萬一這兩個瘋子實際上是一個、而且是同一個瘋子,那麼這個暗示就該讓人警惕了,而她則必須,盡一切努力,干預這件事,至少把她所知道的說出來。的確有這樣一些時刻,面對公共利益,個人的感受應該被放在一邊;而此刻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情願地拿起電話,撥通了牛津的號碼。在等待的時候,她又用新的思路把這件事回想了一遍。學監沒有給出匿名信的細節,除了它們暗示了對高階活動室的怨恨,以及肇事者似乎來自學院內部。人們很自然地容易把破壞性的胡鬧歸咎於本科生;可是,學監並不知道哈莉雅特知道的那些。那種扭曲和壓抑的頭腦有足夠的可能轉而傷害她自己。「刻薄的獨身女人」——「非自然的生活」——「半瘋的老處女」——「空虛的胃和壓抑的衝動」——「不健康的氛圍」——她可以想出一套完整的、可以廣泛使用的表述詞來形容它。這就是山中高塔上居住的人嗎?它會不會變成《嬉戲之風》裡雅塔利亞夫人那座容納挫敗、變態和瘋狂的塔呢?「若眼睛能洞察真相,人亦會為智慧點亮。」——可是擁有慧眼是否真的可能呢?「對於那些不幸生來就既有理性又有感情的人,你又該怎麼辦呢?」對他們來說,立體的視野似乎是必要的;但對誰來說不是這樣呢?(這是一場愚蠢的文字遊戲,但確有它的意義。)好吧,那麼,關於選擇某種人生道路這件事呢?是否一個人,僅僅為了保持身心健康,就無論如何都得尋求妥協呢?那麼他就該永遠被悲慘的內心戰爭所困擾,血液裡充滿困惑的噪音,上下翻湧——由此她沮喪地想到戰爭通常導致的後果:貨幣貶值、效率低下和狀態不穩定的政府。

就在此時,打到牛津的電話接通了,學監的聲音聽起來滿是激動。哈莉雅特先是簡要地說明了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具備偵探才能,然後表達了關切和同情,最後問出了她認為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那些信是怎麼寫的?」

「困難的地方就在這裡。它們基本上都是用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拼貼起來的。所以,你知道,沒辦法用筆跡來分辨。」

應該不會錯了;沒有兩個匿名信發出者,只有一個。很好,那麼:

「它們僅僅是很下流呢,還是也有詆譭和威脅的內容呢?」

「三種都有。稱呼別人的字眼都是可憐的利德蓋特小姐聞所未聞的——她知道的最糟糕的不過是復辟時期戲劇裡的那一套——而且威脅的內容從公佈於眾到絞刑架都有。」

這座塔果然是雅塔利亞夫人之塔。

「除了高階活動室的成員,還有別人收到過嗎?」

「很難說,因為人們通常不會跑來告訴你這種事。但我相信學生中有一兩個應該也收到了。」

「它們有時候是通過郵政寄來的,有時候是被留在門房的?」

「是的。而且現在開始在院牆上出現了,最近還有一些是半夜從門縫被塞進房間裡的。所以看起來肯定是學院裡的人乾的。」

「你們是什麼時候收到第一封信的?」

「我確定知道的第一封是去年秋季學期寄給德·範恩小姐的。那是她在這裡的第一個學期,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一定是有人對她個人有什麼意見。可是很快又有好幾個人也收到了,我們才覺得情況不是那樣的。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因此現在我們還是傾向於先從一年級的學生開始查起。」

根本不可能是這群人乾的,哈莉雅特想。不過她還是說:

「也不能保證就是這樣。有些人可能一直都沒問題,直到有什麼事激發出了他們的另外一面。這件事最大的困難就在於那個人在其他方面的表現應該非常正常。可能是任何人。」

「沒錯。我想甚至有可能是我們中的一員。真是那樣就太可怕了。是的,我知道——老處女,這一類的。一想到每分每秒你都有可能和那樣一個人緊緊坐在一起,我就覺得太恐怖了。你認為那個可憐的東西意識到她都做了些什麼嗎?我最近常從噩夢中驚醒,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睡夢中四處走動,對著別人吐口水。然後,天啊!一想到下個星期我就害怕!可憐的奧克阿普爾勳爵要來給圖書館揭幕,而鞋上沾染的卻是毒蛇吐出的毒液!萬一她們給他寄什麼東西。」

「好吧,」哈莉雅特說,「我想下個星期我會到場。其實有很好的理由證明由我來處理這件事不是很恰當,但另一方面,我覺得我應該去。我們見面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原因。」

「你真的是太好了。我確信你一定能給我們一些建議的。我猜你會想看看所有的樣本吧。是不是?很好。我們會好好保管每一片碎片的。為了更好地保留指紋,我們是否需要用鉗子來處理它們?」

哈莉雅特懷疑指紋在這裡還能不能派上用場,但還是建議說總體上應該小心處理。她在電話那端學監的反覆道謝聲中切斷了線路,拿著聽筒,呆坐了一會兒。有沒有某個時刻她想起了某些有用的建議?有;但她還不急著討論匿名信的話題,至少不比學術高塔裡的靈魂這個問題更急迫。她堅定地把聽筒放回去,然後把電話推遠了。

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她又有了個新想法。她曾說過個人感受不應該阻礙公共利益,確實不應該。如果溫西對什魯斯伯裡學院有用的話,她會請他幫忙的。不管她喜歡與否,不管她能否忍受他說的那句「我早就告訴你了」,她應該把她的驕傲放進口袋,向他請教處理這件事的最好方式。她泡了澡換了衣服,充分感受到自己出於對真相的追求而公正無私的獻身,因此格外容光煥發。她走進起居室,好好享用了一頓早餐,還在自我祝賀。就在她將要吃完抹了橘子醬的吐司時,她的秘書到了,還帶進來了早上的郵件。裡面有一張彼得匆促寫來的簡訊,是前一天晚上從維多利亞火車站寄來的。

又被臨時拉出國了。先到巴黎,然後是羅馬,天知道之後去哪裡。如果你需要我的話——這不太可能——你可以通過大使館找到我,郵局也會把寄到皮卡迪利那個地址的信轉給我的。不管怎樣,四月一日我都會聯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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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的尾巴是光禿禿的。一個人不太可能用信件攻擊大使館,只是為了牛津一個學院裡發生的晦澀、複雜的小小事件,特別是當她通訊的物件正緊急地投入調查一樁覆蓋整個歐洲的案子時。這次召喚一定非常緊急,因為信上的字寫得很潦草,看上去好像是最後一刻在計程車上匆匆寫就的。哈莉雅特想著是不是魯裡坦尼亞王子被槍殺了,或者歐洲大陸的超級欺詐犯又犯了個新案子,還是這是個妄圖用殺人光線瓦解文明社會的國際陰謀——就像她的小說裡常常出現的那樣,邊想邊被自己逗笑了。不管發生的是什麼,她都找不到幫助了,只能一個人繼續工作,並且在高度的精神獨立裡尋求慰藉。

這一段引自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第89首》。

黃銅頭像(brazenheads)經常出現在西方文學和神話作品中,會說話。文本中所引用的由它說出的這句話源自伊麗莎白時代的一齣舞臺劇《弗萊爾·培根與弗萊爾·邦迪故事集》(ithehonorablehistoryoffriarbaconandfriarbunday/i),作者是羅伯特·格林(robertgreene)。

卡爾卡松(carcassonne),法國南部的一座古城。

此處原文為拉丁文(ivadeinpace/i)。

阿斯科特(ascot),英格蘭伯克郡的一個小鎮,以舉辦著名的阿斯科特賽馬(ascotracecourse)而聞名,因為阿斯科特距離溫莎城堡只有大約六英里,所以這項賽事與英國皇室聯絡緊密。

「直到考克斯格魯斯人到來」(tillthecomingofthecoqcigrues),出自蘇格蘭詩人、作家安德魯·朗(andrewlang,1844—1912)在1886年發表的作品《致死去作家的信》(iletterstodeadauthors/i),後來被廣泛引用,常用來描述很長時間,「直到永遠」。

蓋伊·福克斯日(guyfawkesday),英國傳統節日,在每年的十一月五日,以此來紀念1605年火藥陰謀的挫敗。火藥陰謀是一群亡命的英格蘭鄉下天主教極端分子試圖炸掉英國國會大廈,並殺掉正在其中進行國會開幕典禮的英國國王詹姆斯一世及大部分新教貴族的計劃,但最終並未成功。蓋伊·福克斯是其中主要的策劃和參與者。十一月五日的慶祝活動主要包括燃放煙花及燃燒自制的蓋伊·福克斯人偶,燃燒人偶在當代英國已經很不常見,但放煙花的習俗則一直延續了下來。

此處彼得·溫西在廣告公司經歷的案子指作者1933年的作品《殺人廣告》(imurdermustadvertise/i)。

班柯(banquo),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中的人物,被麥克白下令殺死,之後以鬼魂顯靈,使麥克白暴露自己的罪行。

這兩句引自英國詩人邁克爾·德雷頓(michaeldrayton,1563—1631)的十四行詩isonnetxi:younotalone/i。

瓦隆布羅薩的樹葉,典出彌爾頓《失樂園》第一卷,「他們稠密得像秋天的繁葉,紛紛落滿了瓦隆布羅薩的溪流」。

《嬉戲之風》(ifrolicwind/i),理查德·奧克(richardoke)於1929年發表的小說。雅塔利亞(athaliah)夫人是《聖經》中的人物,為了爭奪王權,她殺死了幾乎所有的男性對手,除了joash,並且最終被後者殺死。

此處原文為拉丁文(postoccasioncalva),引用自西元前三世紀羅馬政治家大加圖(cato,marcusporcius)。全句為「前方毛髮茂密,機會的尾巴卻是光禿禿的」,意指機會來臨時容易抓住,溜走時卻無法抓住了。

魯裡坦尼亞國(ruritania),安東尼·霍普(anthonyhope)1894年所著小說iprisonerofzenda/i中虛構的一中歐王國名。

殺人光線(deathray),是一種理論上的粒子光束或電磁武器,在1920—1930年間被不同的發明家獨立宣佈發明。雖然這種武器從未被真正採用,卻催生出了一些以此為概念的科幻小說。

作者「多蘿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說

殺人廣告》《喪鐘九鳴》《貝羅那俱樂部的不快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