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聽出她的猶疑,便說:「那我們再做個實驗,你約季珏出來。」
林韓約了季珏在上島喝咖啡。
季珏與平常並無二致,除了比以往瘦點,她還跟從前一樣風趣、幽默,一掃前不久的陰翳。林韓讓她逗得開懷大笑,幾乎快要忘了此行的目的。
林韓細細打量季珏:精緻的五官,嫵媚的笑,眉梢眼角滿是風情,柔和的燈光下,看上去和其他漂亮性感的女孩並沒有區別。大大的雙眼皮,相面書上說這種人天生聰明;嘴唇略薄,表明能言善辯。季珏確實牙尖嘴利,可從以往的交往來看,她並不是個心機深沉、性格陰險的人。
是她的演技太好?或者,是自己真的太天真?
季珏見林韓盯著自己看,妖冶地眨了眨眼睛:「沒看到過美女嗎?」林韓認真地點點頭。季珏的表情嫵媚又帶點可愛,這樣的女人,男人應該都很喜歡吧?難怪黎有德願為她赴湯蹈火。望著那張精緻的臉,林韓想到她初次在黎有德家發現的那張照片,季珏跟照片上的宋玉玉神態還是有很大的區別。難道唐朝的猜測是錯的?但如果她不是宋玉玉,又有什麼理由做那些事?
季珏翹起蔥白一樣的蘭花指頂在腮邊,故作羞澀狀,搔首弄姿的樣子,惹得鄰桌的幾個男人頻頻朝這邊窺看。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林韓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從上島出來,林韓提出送她回去,她知道每個週末季珏都會抽一天時間回家陪父母。
送到季珏家門口,季珏絲毫沒有邀請林韓進去坐的意思,連表面的客套都省了:「好了,我家到了,寶貝兒,有空再聯絡。」
看到季珏消失在樓梯口,林韓撥了唐朝的電話。
沒一會兒,唐朝就從另一幢樓裡走出來。關上車門,唐朝開門見山地說:「她沒請你上去坐坐?」
林韓搖頭,還是有些不死心地反駁他:「不過,這也不一定就表明她心裡有鬼,有好幾次她送我回家,也從來不願進去。可能她只是不喜歡去別人家,同時也不喜歡別人去她家,僅此而已,這……」
「好了,我不跟你爭論。我瞭解過了,晚飯後,她都會陪父母一起散步,我們先將車停到一邊藏好,我還要做個實驗。」
晚上7點半左右,季家一家三口果然出現在小區裡。唐朝推了推事先請來的群眾演員——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跑到三人的背後,大叫了一聲:「宋玉玉!」
季家夫婦立刻回頭四處張望,而季珏先是一僵,沒有停下腳步,隨即她像意識到了什麼,也停下來跟父母一樣四下尋找。
唐朝拉起依舊蹲在草叢裡的林韓,邊走邊分析:「看到了吧?不管她是真的季珏還是假的,依她跟宋玉玉的交情,聽到這個名字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無動於衷,你看她父母——這才是本能的第一反應。她很聰明,很快也意識到了這點,可那一停頓之後,再做什麼都補救不了她開始的失誤。」
他自顧自說著,恨不得立即將季珏的罪名坐實繩之以法,說了一大串也沒聽林韓吭一聲,感到有些納悶,回頭發現跟在身後的林韓臉上的表情喜怒難辨,還待說什麼,只見林韓揮了揮手,聲音細若蚊蚋:「別說了,好累。」
唐朝說的這些,她又何嘗不明白?她想到季家夫婦:她在季家一個半小時,有八十分鐘的時間裡,他們談的都是季珏,讀書時候的季珏,現在的……他們那麼愛女兒,女兒是他們生活的全部。而且從季珏平時的言談中,也看得出她是個很孝順父母的人。如果她不是真的季珏,那她是怎樣做到在頂替季珏後還能若無其事地面對季珏父母的?
她情願現在他們依然調查得毫無頭緒,也不願意是這樣的真相。
在報不報警的問題上,兩人意見相左,最後唐朝憤然離去。
回到何家,她還是訥訥地不說話。
她又審視自身: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身份突然轉換以外,不說是老好人,但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就會遇到這麼多駭人聽聞的事?什麼愛情、友情,到最後統統都是假的。她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奢華的家,在心裡發出疑問:這是不是海市蜃樓,空中花園?會不會有一天醒過來,何家的人告訴她——我們認錯人了,你不是何家的人?
何青琳雖然背叛了李影,但至少她一直心存愧疚。如果真的是季珏,那她對自己呢?是心存愧疚還是恨意濃濃?記得她曾經還慶幸自己交到一位志趣相投的摯友,如今看來,這多諷刺啊。
何素蘭看出了林韓的異樣,關切地問她:「小韓,你這兩天臉色好差,是不是公司太忙沒有休息好?」
林韓盤腿坐在沙發上,鬱郁地搖頭:「沒。」
「那是有心事?」何素蘭側著頭問。
「媽,你年輕時有朋友嗎?很好的那種閨蜜。」
何素蘭笑笑,說:「有,從生下來開始就有,它的名字叫孤單!從小學開始,上下學都有司機接送,小朋友們說我是千金大小姐,都不願和我玩,中學時也差不多是因為這個吧。只有上了大學才稍微好點,不過到那時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然後就遇上了你爸,自他走後,又是孤身一人。所以細數起來,就只有孤單陪伴我的時間最長了。」
「那,你那時候渴望朋友嗎?」
「不,我不需要那麼多的朋友。」何素蘭笑得又孤單又優雅。
林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