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實心中的懷疑,林韓去了一趟季珏家。
她家住在閘北,並不難找。
季珏說過她家只有父母雙親,沒想到開門的是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不但頭髮白,連臉、眉毛、睫毛,全都是白的,白得連五官都看不太清楚——這不是人正常老去的樣子,是白化病。老人眯著眼,眼睛向她這邊看,卻沒有焦距:「誰啊?」
「呃,這是季珏家嗎?」她不知道該怎樣稱呼老人才好,白化病患者比常人難猜出真實年齡。季珏從來沒有提過她家裡的事,林韓不敢肯定這是不是她母親。
「是,我是她媽媽,你是誰啊?」老人的眼已經眯成了一條縫,費力地打量林韓,試圖將林韓看得更清楚些。
「阿姨好,我是她同學。」林韓頓了頓,「我姓宋,你叫我小宋就好了。」
「快進來坐吧。」老人忙把林韓迎進屋裡,邊關門邊叫,「老季,家裡來客了。」老人聲音很歡快,給人的感覺很好客隨和。
來到客廳,林韓看到一位同樣滿頭白髮的老人正在泡茶——原來季珏的雙親都是白化人。老人朝林韓的方向點點頭:「坐,喝茶。」邊說邊熟稔地拿過茶杯為林韓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他顯然早已習慣了視力上的不便。
季母端了個果盤放到茶几上,招呼著林韓:「小姑娘,坐,坐,愛吃什麼水果自己拿,自己削皮,阿姨眼神不好。」
「阿姨您太客氣了。」看著老人,林韓心裡突然很難過。
「你也姓宋,認識玉玉不?」季父問,他一開口就提到宋玉玉。
「嗯,認識,我們是堂姐妹,她就比我大半歲。」
「玉玉多好的一個姑娘啊,可惜了……」季母說著已經紅了眼圈。
林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老人,也不知道該怎樣把話題引到季珏身上,見老人落淚,忙抽出紙巾為她擦眼淚。
誰知老人哭得更兇了:「像,真像啊,以前玉玉來我們家,要是遇上我傷心難過,她也是這樣為我抹眼淚,說笑話逗我。」
看來宋玉玉深得季家上下喜歡,林韓更不敢輕易開口說話,生怕出錯。
季母哭了一會兒,收了淚,就嘮叨開了,聊起季珏、宋玉玉的點點滴滴,林韓時不時插上兩句,也套出了不少資訊,跟季珏口中的宋玉玉沒什麼出入,溫柔體貼。
林韓親熱地與季母聊開了,季母很開心,將季珏的相簿也拿出來給她看。很多照片,宋玉玉和季珏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林韓還發現,宋玉玉的氣質、神態漸漸地和季珏越來越相似,到最後,從前靦腆羞澀的神情已經不見了,林韓已經很難區分出二人,時常問:「哪個是我姐?哪個是季珏啊?」
季母總是能一眼就分出兩人來。林韓不由得納悶,再仔細對比,還是覺得兩人根本沒有分別,難道自己的視力還不及一個白化病人嗎?忍不住問:「阿姨,你眼睛不好,怎麼區分出來的?」
季母得意地笑起來,摸著相簿左下角的小便箋說:「這上面有凸起的花紋,現在這個是菊花,這一頁裡我們家小珏全站在左邊的,所以右邊那個就是玉玉了。」
林韓這才發現,相簿的每一頁裡都夾了不同花式的便箋。
也就是說,如果真人站在季母面前,她也區分不出她們倆來,如果宋玉玉真的要假冒季珏,真的是太容易了。
林韓告辭時,季母跟著非要送她。
樓梯口,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坐在那裡,看到季母就衝上來抱住她腿。
林韓嚇了一跳,季母忙說:「不怕。」轉身又摸摸那女人的頭,「坐好,坐好,小軍一會兒就回來了。」那女人一聽,立刻鬆開手坐直了身子。
出了樓梯口,季母搖頭嘆息:「可憐呢,老公死得早,留下個兒子是傻子,但好歹也算有個伴兒。誰知道前不久,她兒子跑去火車站捅死了三個人,自己還喝了什麼氰什麼鉀的毒藥,被毒死了。你說造孽不?她兒子跟咱們家季珏差不多大,從小一塊兒玩到大的。」
林韓渾身一顫:「一個傻子,怎麼找得到火車站啊?」
「這裡離得不遠啊,小時候他和我們家季珏經常去的。整個小區裡,就我們季珏帶他玩,他什麼都聽她的。」
火車站!弱智!難道蘇青他們的死跟季珏有關?
林韓把從季母那裡得知的一切告訴唐朝。唐朝馬上託公安局裡的朋友檢視了火車站那宗案件的材料——疑犯真的就是季珏家鄰居的那個弱智兒子。這條線索的出現,使得季珏的嫌疑更大了。
「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季珏有重大嫌疑了,也許她一開始接近你就懷有目的。」
「我還是有點兒不相信。」林韓倔強地搖頭,回憶起跟季珏相識的一幕,「我們是在圖書館認識的,我那天去查資料,書找到了,去登記的時候才發現沒有帶借書證,她正選好書在登記,見我央求管理員,就說‘反正我沒借夠數,就登記在我這裡吧’,後來就留了聯絡方式,慢慢地……」
說到最後,林韓自己也不敢肯定了,如果季珏有心,所有的巧合都只能是她精心設計的,只是認識以來,兩人很投緣,怎麼突然沒有利益衝突的兩人,一下子就莫名成了死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