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宋子明的日記(上)
林韓回到了黎有德家。
黎有德做好了飯菜正等著她,飯桌上,兩人的話都不多,因為之前的事,林韓突然覺得跟他生分了,也不願意再對他提起何家的事。
吃完飯林韓主動收拾碗筷,黎有德在一旁打下手,林韓想拒絕,又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黎有德身上淡淡的薄荷腦味道充斥著整個空間,讓林韓有些不知所措,廚房裡就聽到嘩嘩的流水聲,白色的泡沫漫過水池沾了滿滿一手,她都不知道手腳該怎麼安放,將一個盤子洗了又洗。
「撲哧!」黎有德終於憋不住笑,「再洗盤子都要讓你洗破了。」
林韓大窘繼而大怒,將百潔布往水池裡一丟,轉身衝出廚房。黎有德一把拽住她,用力將她拉進自己懷裡,焦急地說:「我認錯,向你道歉,你怎麼樣處罰我都行,別生氣好嗎?」
聽到他這麼說,積壓在心頭一天的委屈一齊湧出來,林韓再也忍不住靠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都是我不好,沒有將事情都跟你說清楚。我跟玉玉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以前一直想,兩小無猜說的就是我和她,如果不是……唉,不是好事多磨,我們該多幸福啊。你的眼睛,和她好像,都是一樣的大眼睛,一樣的雙眼皮。」
黎有德現在什麼都說了,反而讓林韓心裡更加不舒服,她輕輕地推開黎有德,幽怨地說:「原來我只是個替身。」說完,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從小到大都大大咧咧,從未認真地將一個人一件事放在心上過。大二時談戀愛,男友說她像木頭,然後揹著她腳踏兩條船,和她要好的同學個個氣得義憤填膺,而她只是淡淡一笑,一副局外人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為別人拈酸吃醋,沒想到情敵卻是個死人。
「我和玉玉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如果現在我跟你說,我早將她忘得一乾二淨,你認為這樣的人值得你託付終身嗎?」黎有德重新將她擁入懷裡,傷感地說。
終身!他居然提到了終身,這就算是變相的示愛和承諾了。林韓臉一紅,輕輕掙出他的懷抱,嗔道:「好了,不說了,再不洗都快吃夜宵了。」
正如他所說的,如果他這麼快就將曾深愛的人忘得一乾二淨,這樣的人哪裡能讓她放心地託付終身?她不能抹去他的過去,誰讓她是晚到的那個?當然,要是自己不能接受這段過去,可以選擇不要他,只是,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情敵放棄終身,值嗎?她有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還怕鬥不過一個死人嗎?這麼一想,心下稍寬。
兩人冰釋前嫌。
林韓跟黎有德說了在何家聽到的事,他的看法和林韓基本一致。他點著林韓的鼻子調侃:「你說,你和何家究竟是什麼關係?何家母女唯獨對你一人關懷備至,而你毫不領情,她們還鍥而不捨……你是她們的忘年交?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冥冥中註定的緣分?何老太太偶爾一次路過你家,見到尚在襁褓中的你,欽點天女,日後我何家若人丁凋零,就讓此女繼承產業……」
林韓拍開他的手:「去去去,人家和你說正經的,你就在這裡搗亂。」
「對了,你不是有本宋子明的日記嗎?也許裡面有答案也說不定呢?」
「宋子明去世時我還沒有出生呢,那能跟我有什麼關係?」見黎有德望著自己笑得高深莫測,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說也許會記著何家和我們家的事?那也不對,他死時我乾媽才幾歲,我媽和她不相上下,就算是我爸年長几歲,那時也不過十來歲。」
黎有德刮刮她的鼻子,笑著說:「問題寶寶,你自問自答倒是挺快的,你不看怎麼會知道答案?說不定你們家也和鄭家一樣跟何家是世交,說不定祖上就認識了,搞不好還是什麼八拜之交呢。我看很有這可能,要不何家怎麼把這麼大的家當放你手上?」
林韓吐吐舌頭:「什麼放我手上,不過是幫忙打理,萬一我像何青琳一樣是個短……唔唔……」
黎有德忙捂住她嘴,沉聲說:「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失去了玉玉,我不希望再失去你。」
林韓甜蜜地掰開他的手,笑著說:「那麼緊張做什麼?我命硬著呢,小時候掉水裡都沒有淹死。」說完,她想起兄長的死,神色黯然,心情一落千丈。
黎有德見狀,將她摟進懷裡。
兩人各懷心事。
宋子明的字跡寫得很潦草,看起來頗為吃力,從力透紙背的筆鋒裡就能讓人感覺出濃郁的恨意:
五年前當我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全然陌生,大腦一片空白,更要命的是,我連我是誰都記不得,有個人守護著我,不斷問我有沒有事。他的臉感覺好熟悉,但我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他反覆地問:子傑,子傑,你真的不記得了?真的不記得了?
後來那人對我說:你姓宋,叫子傑,和我是雙胞胎,我是哥哥。其實當時我就覺得他話有些不對,但不對在哪裡我不知道,後腦勺有個雞蛋大的包,肯定瘀了血,當時站起來就覺得頭昏眼花的。
剛看了個開頭,林韓和黎有德就被裡面的內容嚇了一跳,對望了一眼,她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