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看到那幅畫為什麼都有那麼大的反應?雖然畫面太過血腥嚇人,但不過只是一幅畫而已,也不至於……
「你一定在想,為什麼我們三人看到那幅畫都會嚇成那樣吧?」李影突然開口說話了。她起身赤腳走到窗邊,伸手撥著掛在窗邊的水晶風鈴,風鈴清脆的聲音在午夜響起,叮叮咚咚如最純真的低吟淺唱。
她雙手撐起身子坐到窗臺上,背倚窗框,望著風鈴,不緊不慢的聲調像是喃喃自語:「這間屋子,還是她為我備下的,每次來這裡玩得晚了我就在這間房子裡留宿。我問過她,三樓那麼多的房間,你怎麼不將我安排得離你更近些?她很霸道,眉峰一挑,千金小姐的刁蠻勁兒暴露無遺,說,三樓是我的地盤,任何人都不能侵犯。不過我在這裡留宿的時候,她多半都會下來陪我,兩人就像我現在這樣,一左一右地在這窗臺上坐著,然後,她就嘮叨開了……其實,她是個寂寞的孩子,這話是她十八歲那年說的,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寂寞孩子。那時,我們少不更事啊,老是為賦新詞強說愁。」
她淡淡地說著,林韓不禁想起那本日記,忍不住問:「你們真的那麼要好?」
李影側著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韓,突然有些嘲諷地笑了笑,用一種不同於她溫婉外表的犀利語氣說:「看來你知道了一些事。」
林韓也走過去,伸手撥了一下風鈴,鈴聲大作。她望著幽深的夜空,長長嘆了一口氣:「我知道的不多,但那些事,也許可以毀掉你們建立了多年的友誼。」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我有一種看到青琳的感覺。你們兩個除了眼睛,其他的一點兒都不像,但卻給人一種很相似的感覺。」李影望著林韓的側臉,想了想又自我解釋著,「也許是因為看到你跟何奶奶她們那麼親近,完全有取代青琳的意思,所以才讓我覺得相似吧。」
她真聰明。林韓望著她秀美的側臉:跟她比起來,何青琳還是太單純了。
見林韓不置可否,李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苦笑了一下,神色悲痛:「其實,我很討厭自己……那幅畫,畫得好真實,幾乎跟那天我們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青琳是被人殺死的?」林韓問。那為什麼何家要對外宣稱青琳是意外死亡?
「是的。但原因不明。」
「不明?」
「現場發現了兇手,不過他已經死了,自殺。」李影神色已恢復正常。三年了,她還是第一次這麼平淡地說起這件事。
「她跟兇手的關係非同尋常嗎?以致何家要封鎖青琳的死因。」
李影笑起來,笑著笑著,聲音裡夾著哭腔:「你知道是誰殺死她的嗎?是她的戀人,也可以說,是我的戀人。」
林韓如遭雷擊,這比是李影因愛生妒殺了青琳還令人震撼!何青琳的日記記載著那麼多與「他」之間的甜蜜,怎麼可能遭到他的毒手?
「他在家中是獨子,他家雖比不上何家,但也算是富豪之家,不存在為財的問題;如果說為情,他們最多是雙雙殉情,怎麼會是他先殺了她?那時候,他們兩情相悅,也沒有殺她的理由;而且,就算他不喜歡青琳提出分手,青琳那麼驕傲,也絕不會死纏爛打的……一切的錯都在一念之間,很多東西是按常理無法解釋的,那麼奇怪,那麼詭異,禍心一起就扭轉不了了。唉,何家幾代的遭遇,外界早已流言紛紛,青琳離奇的死更會助長那些流言,所以,就乾脆對外界封鎖了她的真正死因。」
林韓問:「你跟我說這麼多,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李影收住笑,望著林韓接著說,「你不是認識唐朝嗎?他也是知道整件事的人,我們之間存在的最大問題也跟這件事息息相關。」她聲音低下來,又伸手撥著那盞水晶風鈴。在清越的聲音裡,林韓聽到她喃喃自語,「青琳,你是在恨我嗎?為什麼我今天第一次來你家,就發生這些怪事?是你要來報復對嗎?」
林韓真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股腦兒告訴她,但話到了嘴邊,她還是忍住了。這個看上去溫良無雙的人,怎麼都無法取得她的信任。
人與人之間,有時感覺距離明明很近,有時又很遠。何青琳真正瞭解李影嗎?而李影又瞭解過何青琳嗎?她突然想到了季珏——那個和自己認識不到一年的女孩,自己瞭解她嗎?她仔細地回憶著跟季珏之間相處的點滴,發現對她根本所知無幾,而自己差不多都對她掏心窩子沒秘密可言了。其實自己本身就沒有什麼秘密,平凡得掉人堆裡都找不著。
不過什麼樣的範圍算多?什麼樣的又算少?她給自己畫了一個圈兒,在那裡繞來繞去,越想越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