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韓衝出門的時候,樓道里已經安靜下來了,李影也赤著腳站在門外,驚魂未定地望著林韓。
何素蘭的房門虛掩著,她正躲在被窩的深處瑟瑟發抖,昏暗的壁燈下,一張臉嚇得毫無人色,額前汗溼的劉海半掩著不安的眼,身上的睡衣也溼答答地黏在身上,不知道她抖得那麼厲害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
地板上,淺藍色的檯燈被砸得七零八落,殘骸滿地。林韓赤著腳,小心地避開玻璃碴,輕輕抽出何素蘭懷裡的被子,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乾媽,不怕,沒事了。」
李影看到何素蘭沒事,折回房穿上鞋,再拿了一雙拖鞋給林韓。
房間裡的燈已經全部開啟,何老太太也被驚醒趕了過來。在眾人都圍著何素蘭時,林韓偷偷地打量著李影:清秀的五官,婉約如小家碧玉,說話軟聲軟語,這樣的女人,是男人都會喜歡吧?但為什麼那個「他」還是會移情別戀呢?是愛不牢靠還是誘惑太多?
李影正在衣櫃裡為何素蘭取更換的衣服,回頭就看到林韓打量的目光,頭一低避過她的目光,坐到何素蘭的床前,柔聲說:「阿姨,我們把衣服換下來,這樣會著涼的。」
何素蘭機械地脫著衣服,正解開第二粒釦子,突然神經質地抓過被子捂住耳朵,瘋狂地搖著頭:「高跟鞋的聲音,高跟鞋的聲音,她又來了,又來了,她是誰啊……」
「乾媽,哪有……」林韓正想否認,可樓道里真的傳來「嗒嗒」的走路聲,何家的人都在這裡,那腳步聲是誰的?除了何素蘭,幾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李影先回過神來,她衝到門口,林韓緊跟在她身後。可腳步聲卻消失了!走廊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兩人對望一眼,暗自鬆了口氣。
「吱——」走廊盡頭的窗開了,一個白色的身影紙人般地飄下。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窗戶奔去,由於人氣冷清,這偌大的宅子裝了許多照明的燈,據說還是請懂風水的人專門安裝的,有驅鬼壓邪的作用。在林韓看來,除了數目多,照得亮點,並沒什麼出奇之處。不過此時正好派上用場,林韓用手撐在窗臺上,探出半個頭望著樓下——花壇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草坪和花圃都沒有被壓過的痕跡。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如果有人摔到樓下,不可能這麼快就不見的。
她突然感覺到手掌溼答答、黏糊糊的,低下頭,只覺得一股腥味撲鼻而來——攤開手只見掌中血糊糊的一片,而旁邊的李影也像她一樣攤著手,一張俏臉嚇得慘白。
手掌並沒有疼痛的感覺,看來血是窗戶上的,低頭一看,果然見到窗臺上拖著兩條長長的血痕,窗戶下的地上,擺著一雙白色高跟鞋,鞋面潔白如雪,未濺上半滴血跡,在鞋的後面拖著一排淡淡的血腳印,林韓拿起一隻鞋覆在腳印上——大小剛好吻合,鞋底還殘留著一點兒血跡。
但是,人呢?為什麼跳下去就找不到了?
「不要過來!」何素蘭的喊聲在屋子裡響起來。
緊接著「咚」的一聲巨響從何素蘭的房裡傳出來,兩人連忙奔回去,只見何老太太摔倒在地,何素蘭手裡舉著一個水晶球底座,看到林韓二人,驚恐地指著她們的背後,哆嗦著說:「後……後面,青……青琳,她怎麼變成這樣了?不不,她不是我家的青琳,我可憐的孩子啊!」
林韓轉身去看時,她身邊的李影已經昏倒在地。
牆上貼著一幅一人高的畫:畫中的青琳倒在血泊中,她的長髮披散在濺滿血跡的沙發靠枕上,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她被割斷的喉管裡湧出來,而她的臉上,居然詭異地帶著歡愉的微笑……
林韓來不及多看,連忙將何老太太扶起來靠在床頭,從她隨身的小袋裡找出救心丸喂她服下,又立刻傳何老太太的私人護理上來照料。
安頓好一切,已近凌晨3點。林韓又叫來王叔,讓他帶著兩個花匠在整個宅院裡搜了一遍,可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這一切發生得神不知,消失得鬼不覺。
李影早醒了過來,抱著抱枕坐在床頭。
由於驚嚇,她本就白皙的臉更無人色,看上去脆弱得像個玻璃人一樣,令人心疼不已。林韓突然想起唐朝:這種女孩,天生就是讓人憐惜的,難怪她就算瘋了,唐朝三年來都對她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