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何老太太盛情挽留,李影當晚留了下來,住在林韓隔壁房間。
林韓心裡有事,晚飯過後就早早回房,悄悄讀何青琳的那本日記。
××年××月××日小雨
九淺一深的思念
愛一個人是無罪的,但我這樣去想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就罪無可赦;愛一個人是無罪的,但我這樣偷偷地去愛一個別人的愛人,更是罪大惡極。可是我心不由己,它早已背叛了我,向一個深淵邁進去,那麼悲壯,哪怕萬劫不復。
我想將那份慾念掐死,可是它密密麻麻地茁壯成長,像春風吹又生的小草,野火燒不盡……連根拔出?可人的思想太奇怪,越是想忘越難忘,越是想留越是留不住,嗯,感覺是個叛逆期的孩子,總跟人對著來。
相遇太早不懂愛,相遇太晚不能愛。
都是苦楚,都是劫。
……
林韓看了不勝唏噓,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將感情分析得那麼透徹,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體會個中滋味。
××年××月××日晴轉多雲
三個人的煙火
又是三人約會的日子,本來照慣例吃完飯他們過二人世界,我獨自找樂子。可是,自從心裡住了那個魔,我就假裝不識趣地賴著。她並沒察覺什麼,還是快樂地和我說著話,不過他似乎察覺出了什麼,喝咖啡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偷偷看我。
難道他知道了我的心思?
那他是不是也喜歡我?
看了場三個人的煙火,絢爛之處,隱有落寞。
××年××月××日大暑
罪惡的開端
答應了奶奶回自家的公司做事,沒想到在原本的單位遊刃有餘的我,竟有些無所適從,公司裡的那些「元老」個個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才不會如他們的意。
跑去跟她訴苦,其實她除了會做旗袍,對商場上的事一無所知,她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不過還是很關心我,熱情地推薦了他幫我解決工作中遇到的麻煩。
她真好,在她的襯托下,越發顯得我醜陋不堪。我一直暗暗告誡自己不能背叛她,像念「緊箍咒」,可是沒用,有些情感,越痛就越清晰越強烈。
我沒想到……
那天他再次為我解決了工作上的新問題,看天色漸晚,我沒有開車出來,而她似乎又有心事想支開我們,便讓他送我。
一路上的氣氛都有些怪異,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好容易到了家門口,我正準備下車時,我的資料夾滑落在車廂裡,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忙彎腰去撿,沒想到他也湊過來幫忙,手指碰到一起,兩人觸電般縮了回去,同時一笑,又同時去撿,這次,沒有再碰到一起。
我抬頭時鼻尖正好擦著他來不及退後的鼻尖,唇,也就那麼輕輕貼上他的,這個巧合天衣無縫得像蓄謀已久的不軌行為……連空氣都凝住了,我們本能地後退,旋即又迫不及待地膠著在一起。
原諒我一次,僅此一次。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天地之間,她被我安放到了九霄之外,在這個空間裡,只餘我和他。
××年××月××日暴風雨
剪不斷理還亂
我已經有三天沒去找她,還有,他。
我得剋制自己,不能一錯再錯。可越是讓自己不想,越是想得厲害,想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人。我一直問自己,我是真的愛上他了嗎?沒有答案,沒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是不是我這樣的家境,讓我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應該比她幸福,比她擁有更多才對?什麼都要勝她一籌才可以?是的,我們是好朋友,可是,在心裡我一直都拿她做著比較。
但是,如果不愛,為什麼會這麼想他?思念就像一隻螞蟻,哦,不是,是一窩螞蟻輕輕地在你心上啃啊啃,沒有鑽心的痛,一點點,像針尖在那裡輕輕一碰,循序漸進地侵襲過來,我像一個想吃糖,知道糖擱在哪裡又拿不到的孩子,失落得心急火燎。
我拿出她在大二時送我的生日禮物——《唐宋詩詞選集》。
那年流行波西米亞風格,整個夏天,大街上都是t恤配各式各樣的及踝長裙,大波浪長髮隨意地披著,我也有好幾套這樣的行頭。唯有她,衣櫥裡備著幾套自己做的改良式的時尚旗袍,長髮乾淨利索地綰在頭頂,用象牙色的髮卡彆著,上面墜著幾粒珠花,一走路,墜子輕輕搖著,要多典雅就有多典雅。在一堆的洋裙子裡,這股中國風成了一道獨特醒目的風景線,還記得那時我老叫她古典美人。
於是,便纏著她為我裁了幾套,但我怎麼也穿不出她那樣的感覺。不過她為我設計的旗袍都是以俏皮甜美為主,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在我真真假假地埋怨她時,她送上了這本書,說是要我多讀讀當作修煉,後來,這書自然被我束之高閣,今天不知怎麼居然翻了出來。
讀著那些情深意重的詞句,以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觸是如此之深,一切皆因相思蝕骨噬心,「一寸相思一寸灰……」寫得多好啊,要是沒有切身體會,是形容不出來的。
××年××月××日細雨綿綿
都是誰的錯
我是最討厭雨天的,可是,今天在描寫天氣時,我居然用了形容詞——綿綿。雨綿綿,情綿綿,意綿綿,愛綿綿……這兩個字,不管用在哪裡,讀起來,都讓人心軟。
他今天主動來找我了,距離我們上一次相見,已經有七天五小時三十分那麼長的時間。七天,人死頭七祭的日子。我的心在那天被凌遲,也經歷了頭七,總算被他記取。
他主動打電話給我,問起工作,問起近況,我們都避而不談那天的事。
在小南國吃完飯,我打電話讓司機先回。我知道他會送我,雖然我們什麼都沒說,可眼神流轉間,一切都那麼明朗,不是嗎?她一直笑我大大咧咧不夠心細,原來,女孩子要心裡住上一個人,才會變得敏感,變得心細如髮。跟他們一起吃過那麼多次飯,我從來不知道他的忌諱和喜好,可今天,在短短的半小時內,我就清楚地記下:他愛喝菊花茶,還喜歡放兩粒冰糖;喜歡吃芹菜,不喜歡醋味。
說真的,我不知道這頓飯吃了些什麼,都只顧著看他了,他飽了,我也飽了。原來歌裡唱的並非是虛情假意,愛情,真的是: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下樓的時候,我們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十指緊扣。
我心願得償,幸福感和罪惡感雙雙來襲,壓得我連喘息都很困難。
可是,我甘願氣若游絲。
××年××月××日陰
相愛是另一種折磨的開始
不曾想,相思是苦,相愛也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