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何家的宿命「秘密」

「你知道的,你乾媽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外孫女青琳,原本她是繼承人的,但三年前她意外去世後,何家就後繼無人了……我也老了,你乾媽根本就沒有管理企業的能力和精力,這偌大的家業,總得找個人來繼承……」

乾媽的女兒叫何青琳,三年前在深圳旅遊時離奇遇害,據說死狀極慘,特別詭異……林韓早在來何家之前就有所耳聞。

看來,她們早就預先安排好了這一切,就等合適的時機跟自己攤牌。可林韓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偏偏是她?畢竟在此之前,林家跟何家是毫無瓜葛的。

「你一定在想,為什麼是你對吧?」老太太彷彿會讀心術一樣,立刻猜到了林韓在想什麼。這也毫不奇怪,她一介婦人縱橫商界數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經歷過?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林韓突然覺得這像是一個陰謀,而陰謀的策劃者正是自己的父母和何氏母女。可是,這並不是件壞事呀,一夕之間就身家數十億,一輩子都無法得到這麼多的財富,自己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為什麼非但感覺不到快樂,反倒有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來呢?聽到老太太的問話,林韓茫然地點點頭。是的,她需要答案,需要解開那個「為什麼」。

「我們要找一個繼承人很容易,去孤兒院或是從何家旁支的親戚裡都不難挑出人選。但是,他們都沒有你合適……你聰明,心地好,我們不會擔心你有了何家的家業就不顧我們孃兒倆。更重要的是……」老太太眯起眼睛,有些享受似的盯著林韓蒼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你的父母根本不愛你。」

老太太直指心窩的話讓林韓劇烈地抖了一下。一直以來她都知道父母並不愛她,可是從來沒有一個外人在她面前這麼說過,這個在心裡隱藏了多年的秘密被老太太一下子給揭露出來,讓林韓有些無法接受。

看到林韓難受的樣子,何素蘭心疼無比:「媽——」

「你別插嘴,我要讓她清醒地知道,只有何家才能給她愛。她父母不僅不喜歡她,甚至是恨她,恨她剋死了他們的大兒子,還害得小兒子有家不能回。」

「你胡說!」林韓再也忍不住了,眼淚「譁」地湧了出來,拔腿就向樓上跑去。

何老太太的話讓林韓回想起小時候經常遇到的情形——村裡常常有小孩指著她的脊背罵她是剋死哥哥的「掃帚星」。看來,何家對她的過去非常瞭解——難道父母居然毫無保留地把自己賣了?連同過去一齊賣給何家了?雖然她可以不介意他們不愛自己,但是,她非常介意他們這樣對她。此刻,她憎恨所有人,所有嫌棄她的人。

回到房間,林韓越想越傷心,趴在床上「嗚嗚」大哭,彷彿要將忍了二十幾年的委屈全都宣洩出來。哭著哭著,哭累了,林韓就這樣趴著睡著了。

睡夢中,父母和何氏母女的面孔交替出現,不管林韓怎麼逃都沒法躲開,她使勁地跑著,跑得渾身發燙,像是被人丟進了火爐裡一樣……

迷迷糊糊間,覺得有股涼意從額際傳來,頓時愜意不少,腦子漸漸開始清醒,正準備睜開眼睛,卻聽見乾媽的聲音:「媽,咱們這樣是不是把小韓逼得急了點?」

「唉,這是早晚的事,咱們何家遲早總得交給她的。這孩子不喜歡受約束,不用這個法子,不曉得要過多久才能套住她呢。現在,只怕她心裡正恨著我呢。」

「媽,您別這麼想,小韓只是一時不能接受吧,這麼大的事,攤誰身上都會發蒙。」

「也許是吧。」

何素蘭沒再接嘴,拿著毛巾給林韓擦完汗,再掖上被角,和母親一同輕手輕腳走了出去。聽到關門聲後,林韓馬上從床上坐起來,瞄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時針已指向3點。

林韓坐在床上想了許久,還是拿起電話撥了號,連撥了三次都沒人接,她不氣餒,仍固執地又重撥了一次,這回,總算有人接了。

「喂?誰呀?」電話那頭傳來林母倦意濃濃的聲音。

聽到媽媽的聲音,林韓拿電話的手抖了一下,重重地吸了口氣,輕聲說:「媽,是我。」

「小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啊?」聽到是林韓,林母的聲音似乎冷淡了許多。

「媽,我問你,你和爸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為哥哥的死?你們恨我是嗎?你們也像村裡人那樣認為是我剋死哥哥的嗎?」一連串問出這麼多話,心裡也有些承受不住這些從別人那裡聽了二十多年的「事實」,林韓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聽誰說的?」女兒的控訴讓林母有些慌張,卻沒有林韓期待的安慰與駁斥。

「是真的,對嗎?那你們為什麼不在生弟弟的時候把我送出去?為什麼要送弟弟去小姨家?要等到現在才不要我了,把我送給何家。」

「小韓,我和你爸是迷信了一些,可你還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捨得將你送人?讓你弟弟住小姨家,不是因為近嘛,都能看得到。何家是大戶人家,做父母的總希望兒女好,他們向我們要你時也說了,不給你更名改姓……你過去後衣食無憂的,也算有個好的歸宿了,我這個當媽的,也安心啊。」

聽了母親的這番話,林韓心裡稍稍好受些,畢竟他們沒有完全不為自己著想。

記得哥哥是在她五歲時被淹死的,剛滿十歲。當時,兄妹倆雙雙掉進河裡,被人先救起的是哥哥,死的卻也是他。這事說起來本來就邪乎,也難怪村裡的人迷信了。所以小她七歲的弟弟剛一出生就抱給小姨家帶了,隨姨父的姓。而且,家裡還從不許她向別人提起她有弟弟,見了面也只能喊表弟。

她到現在才敢去面對,這一切,的確都是因為她,雖然那些都是莫須有的「罪名」。

林韓拿著電話想了許久,心中隱隱做出了決定,哽咽著問母親:「媽,是不是我到了何家,表弟就可以回咱們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在林韓以為媽媽不會回答的時候,媽媽肯定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我和你爸是這麼打算的。雖然何家沒有要求你隨她們姓,可我和你爸已經當你是她們家的人了。」

聽到這個結果,林韓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來:「好,那我就答應她們家了,你和爸保重。」不等母親回話,林韓「啪」地將電話掛上。掛了電話,又抱著被子哭到天亮。

第二天,林韓跟何氏母女說,願意答應她們的要求,只是提出要等自己寫完最後一本書再接管何企。而這最後一本書,正是以何宅的那些秘密為題材,書名是她起草之前就想好了的——《遺書》。

見到林韓應允了,何老太太和何素蘭都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