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沒有必要過分自責……」
「不是——你剛才說什麼?兇手?傅依晴果然是被人殺害的嗎?」
「關於這一點,夏亞,你應該比我更有發言權才對吧。」方程囫圇吞下剩餘的三明治,「你曾經親身體驗過艙房內的環境,你認為,有可能會導致這麼嚴重的意外嗎?」
「雖然是不太可能,」我沉吟道,「但畢竟也有人是在浴缸裡淹死的啊。」
「‘不太可能’嗎?唔,我猜也是,這便足夠了。這也就意味著,他殺的可能性更高,對吧?」
「當然不對啊!」我並未被這傢伙的歪理左右,「你首先得證明,第三者有可能殺害傅依晴才行……」
「嗯,有可能的。」
方程輕描淡寫地說。我驚訝得忘記了口中三明治的味道。
「既然如此,為什麼之前不告訴阿璃他們呢?」
「我不確定是否應該那樣做。」
「還有,兇手呢?你知道誰是兇手了嗎?」
方程只是搖搖頭,沒有回答。但我覺得,那並非代表「不知道」的意思。
從動機分析,在案發後故意隱瞞和死者關係的秘密男友固然十分可疑,可是單嘉良應該進不去六號房才對。至於陸國輝,所謂殺人動機也好,通過舷窗進入六號房的假設也好,實在都過於牽強——別的不說,艙房是由店小二隨機分配的,陸國輝根本無法保證自己會被安排在傅依晴的隔壁。
不,不僅是艙房。陸國輝甚至無法預計,他們會來參加這個「忒修斯之船」的遊戲。做出這個決定的是伍安。後來,又是伍安揭露了傅依晴和單嘉良之間的關係,使後者出現了重大的嫌疑。
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裡,那些彷彿不經意,卻確切地引導了劇情發展的角色,往往正是幕後真兇——
這麼說來,凌莉的舉動也頗不尋常。從舷窗不斷湧進的「海水」,除了營造氣氛以外,還有更加實際的用途——當積水到達一定高度以後,便將漫進浴缸,觸發顯示密碼的機關。如此一來,即使玩家卡在了之前的地方,也會被浴室中的光線所吸引,從而發現水下的密碼,以及放置在水龍頭上的保險絲。事實上,和我同一批的測試者中,有人便是這樣,略帶僥倖地完成了第一階段。
從設計者的角度考慮,這是在遊戲進行一段時間以後,對於尚未取得突破的玩家,系統自動做出提示的機制。目的是讓水平稍低的客人,也能充分享受解謎的喜悅,而不會因為必須求助而感覺掃興。
可是,凌莉卻仍然使用了求助按鈕。這麼做的結果是,店小二得以來到眾人面前,也因此產生了順便把六號房也開啟的提議。當凌莉表示默許後,恰好發現了屍體……
還有戚瑤音,乍看之下,似乎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在推理小說中,最不像兇手的人其實就是兇手,這早已成為常識。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兇手。」這傢伙確實這麼說過。
「至少,」我退一步問道,「最重要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吧?」
「啊,就是那個密室殺人吧。」
這是方程今天第二次使用這個詞了——第二次,錯誤地使用了這個詞。
「有必要糾正一下這種說法。」我以不容置疑的專業語氣指出,「雖然在名義上,‘忒修斯之船’是一個‘密室逃脫’遊戲。但是,即使傅依晴在密閉的六號房中遇害,這樣的案件也無法被稱為‘密室殺人’。」
「哎,是嗎?」
「標準意義上的‘密室殺人’,」我耐心解釋道,「應該是指因為現場處於密閉狀態——比如說,門從內側被反鎖——兇手在作案後無法離開的情形。」
然而,當人們察覺案件發生之際,理應被困於密室內的兇手,竟「猶如化作一縷青煙般不翼而飛」了。諸如此類富有詩意的描述,為「密室殺人」注入了獨特的魅力,使它成為推理小說中無可爭議的經典。
「與此相反,本案的關鍵在於,兇手是如何進入六號房行兇的。當然,許多密室會同時呈現,兇手既無法進入,又無法離開的狀態。但本案卻不屬於這種情況,假如兇手讀過我寫的遊戲攻略,要離開六號房毫不困難。那麼嚴格來說,便不能算作是‘密室殺人’。」
方程愣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沒想到還有這些講究吧。
「原來如此。」但這傢伙又像是不服輸地說,「可是,我始終認為,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密室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