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段駿影愣住了,鴨舌帽下的臉這回漲成了豬肝色。從來不必為生計發愁的藝術家,似乎壓根兒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方程知道已經擊中了要害,也並不急於繼續進逼,而是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遞給我。我拒絕了。

「那、那個……」段駿影囁嚅道,「請告訴我需要做什麼……」

「你嗎?你什麼也做不了。」方程搖搖頭,「你該不會以為,只要願意放下你那可笑的自尊,這些畫就能賣出去了吧?確實,現在有不少好奇的傢伙,想看一眼你究竟畫了些什麼;但是要花大價錢去買下一幅?恐怕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那樣的傻子吧——除非,由我們提前創造幾個出來。」

「創造?」

「說白了,收藏市場就是這麼一個地方——無人問津的東西,永遠都無人問津;但是,一旦出現了幾筆引人注目的成交,即使是垃圾,都會迅速引發一輪追捧熱潮。當然,說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並不容易,光是事先投入的資金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資金方面……」段駿影滿懷希望地說,「您會給我提供的吧?」

「哼,這倒沒錯。否則我們就不會特地跑一趟了。不過嘛……」

「還、還有什麼問題嗎?」

剛剛才鬆一口氣的畫家立刻又緊張起來。他已經完全被方程牽著鼻子走了。

「姑且不論回報,至少我得保證投資不會打水漂吧。萬一我把錢砸了進去,回頭你卻被警察抓走了……」

「難道您懷疑我是兇手嗎?」

「懷不懷疑也好,要是連這點風險意識都沒有,我這投資人豈不是比你作為畫家更加不及格嗎?本來穩妥起見,應該等到案件結束後再來談這件事的,問題是到那會兒,網路上的熱潮恐怕也退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好辦哪……」

「可是真的不是我啊!您要怎麼樣才能相信呢?」

段駿影好像快要哭出來了。另一方面,方程則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拿走的四枚棋子交出來吧。」

在那一瞬間,我以為即將迎來高潮的戲劇性場面。然而,對方並未如想象般驚慌失措。

「您這是在試探我嗎?拿走棋子的明明就是兇手吧?我……」段駿影猶豫了片刻,最終才下定決心說道,「我有不在場證明。」

「你有?!」結果倒是方程大吃了一驚。

「嗯,那天晚上,我就在這裡畫畫……」段駿影走向書桌,在一片凌亂不堪中翻了起來,「啊,找到了。」

他把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交給方程。我湊過去一看,是常見的由收銀機列印的收據,內容為一杯冰拿鐵和一杯薄荷莫吉托。時間正是案發當天,下午九時五十四分。

「我十點左右完成了線稿,因為感覺有點疲勞,就到街角的咖啡店去休息一會兒,一直坐到十一點打烊才回來。我想應該還有店員記得……」

方程充耳不聞,突然奔向牆角處的那堆木框。

將亞麻布繃緊固定於木質內框之上,刷上底料,然後才開始作畫——這是標準的油畫製作步驟。現在,只有一個木框帶有已經固定好的畫布。

方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哀號,將那幅畫轉為正面。

畫中女郎擺出魅惑撩人的姿態,細節不宜盡述。令我在意的是,那張姣好的臉,似乎最近才在什麼地方見過。

「那天晚上,」方程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就是在畫這幅畫?」

段駿影洩氣地點了點頭。我忽然注意到,他的面部五官,與畫中人物竟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啊,想起來了。雖然髮型和化妝有所改變,但那位緊緊咬住紅唇的女郎,毫無疑問就是段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