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而且,我們還會到青鳧酒店去上廁所。」

「哈??」

「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以上兩處細節,」我若無其事地說,「因為,你好像對那個‘我’的身份還挺感興趣的。」

原本並排行走的方程突然消失不見了。回頭望去,那傢伙正一臉迷茫站在原地,彷彿剛剛撞上了一根看不見的電線杆。

「咦,看來還是不太明白啊。」我假裝惋惜地說,「沒辦法,那就只好給出最後的提示了:正如故事裡面曾經提到的,在第二天的鬼屋探險中,進入後院的是五個人。」

相當於把解謎的關鍵雙手奉上了。如果這樣都不能參透,其中究竟耍了什麼把戲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當時參加捉迷藏的……」方程皺眉道,「好像有六個人對吧?」

「嗯。」我同意道,「依照登場順序的話,分別是:‘我’、貓頭、細菌、顯示器、籠子、金毛。」

「第二天貓頭溜掉了,剩下的五個人加上花姐兒和獼猴桃,這樣一共是七個人前往鬼屋。」方程準確地心算著,「再除掉在正門負責望風的顯示器,那麼進入後院的,應該也有六個人才對。」

「不,」我堅決地搖了搖頭,「包括我自己在內,確實只有五個人而已。」

如此顯而易見的矛盾,倘若面對經驗更加豐富的讀者,恐怕在講述的過程中就會被當場指出了吧。明明應該有六個人,但實際上只得五個,那麼,唯一合理的解釋是——

「重複計算了……」方程喃喃道,「是這個意思嗎?」

我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五加二等於七,是的,陷阱就設在這裡——我在不知不覺之間,把其中的某個人給數了兩遍。」

「呵。」

「第一天玩捉迷藏的五個人,以及第二天登場的兩名女生,裡面都包含了一個相同的人。那個身份不明的‘我’就是兩名女生之一,這樣加起來就是六個人而不是七個人。因為花姐兒並未到過鬼屋,所以‘我’只能是獼猴桃。」

「恭喜,回答正確!」我向方程表示祝賀。此時,我們正穿越拾翠一街的路口。「僅僅過了三個街區,比我想的要快嘛。」

「可是,」這傢伙卻頑固地說,「這不可能啊。」

「怎麼,你覺得女生不能和男生一起玩耍嗎?還是模範學生就一定不會違反校規?」

我又想起當獼猴桃把檢討書交出去的時候,班主任臉上的表情,彷彿是看見了世界末日的降臨。事實上,大隊委員應該並不怎麼介意違反校規;被發現違反校規,甚至因此影響評選三好學生,那才是她堅決不能容忍的事情——像這樣的想法,老師們大概永遠也無法理解吧。

「總之,獼猴桃肯定是女生,沒錯吧?」猶如驚弓之鳥,方程謹慎地再三確認道。

「當然了。」我輕巧地說,「正因為她是女生,所以才需要特地跑到青鳧酒店上廁所——在那之前,我們都是隨便找一棵樹就解決了的。」

「那樣的話,籠子……」

「籠子沒有躲在樹後。」我重複道,「並不是說他躲到了別的地方,而是那傢伙根本就沒打算要躲。因為‘鬼’是憧憬的女神,還不等獼猴桃找上門來,他便迫不及待地主動投降了。」

我當時雖然已經被抓住了,但行動並不會受到限制,可以自由觀察戰況,於是把籠子的慫樣看得一清二楚。

「這倒是不難理解。」方程出人意料地說,「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哦?那是什麼?」

「‘我’,也就是獼猴桃,在介紹籠子登場的時候曾經說過,他是‘我在球場上的好搭檔’——難道,女生也會和男生一起踢球嗎?」

「誰說是足球來著?」

「欸?」

「你看。」

我指向人行道的一側。灰藍色的硬膠地面上,畫有數道縱橫的白線,半人高的球網橫亙於場地中央。

「網球場……」

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塊場地上,兩名業餘愛好者正在揮汗如雨。對面場區的球員恰好出現了失誤,擊出了一個離譜的長高球。亮黃色的網球看上去好像一隻檸檬,狠狠地砸在界外,立即又反彈至半空,以令人擔憂的速度,徑直飛向方程的腦袋——

嘭!

猶如巨人輕舒猿臂,將來勢洶洶的檸檬攔截了下來,是值得信賴的鋼絲防護網。我的朋友總算逃過一劫。高聳的防護網圍繞於球場四周,構成了一個長方形的籠子。

「這裡是c市最早對外經營的公共網球場。」我如數家珍地介紹道,「同時也開辦青少年網球培訓。籠子和獼猴桃,曾經是拾翠小學的混合雙打搭檔。」

網球場外擺放著兩門鑄鐵大炮,是在鴉片戰爭時期,於青鳧灣抵禦英軍戰船的遺物。方程窺視著黑漆漆的炮口,顯得若有所思。

「關於這個故事,」良久,他才轉過頭來,「全部都是真實的嗎?」

「當然也進行了一些藝術加工。金毛在說‘別推了’的時候,他喊的也許並非‘夏亞軍’,而是‘細菌’也說不定吧。」

為了使敘述性詭計得以成立,這種程度的掩飾自然是必要的。

「不過,除此之外,我只是把記憶中的情節複述了一遍罷了。」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意想不到呢,夏亞。」

或許是先前的期待終於迎來了回報,方程罕有地顯出了驚奇的樣子。我注意到,他的眼裡正閃爍著某種異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