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嗎?」花姐兒也滿懷希望地懇求道。
「你個金毛,覺得被教導主任再逮一回很有意思是嗎?」
「這個嘛,我倒覺得不會啦。」
插話的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顯示器。
「你說什麼?」獼猴桃驚奇道。
「《孫子兵法》上面寫的,‘趨其所不意’。」顯示器一本正經地說,「經過昨天以後,教導主任一定認為我們暫時不會再去鬼屋了,也沒有必要特意在那裡守著。所以今天去的話,反而應該相當安全才對。」
「真不愧是班長。」這番分析顯然很對金毛的胃口,「聽聽,‘孫子兵法’。大隊委,您的知識水平還有待提高啊。」
「哼,就算不是專門蹲守,也有可能剛好從那裡經過,你們還是一樣逃不掉。」
「我相信我的同學,」顯示器搖了搖方形的腦袋,「老——教導主任沒有去西邊的理由,昨天的事情應該只是一次意外。既然是意外,就不可能連續兩天發生,只要事先做好防備就沒有問題。」
這分信任讓我感激涕零。「班長去的話我也要去。」士為知己者死,我凜然道。
「有班長在的話,那就更安心啦。」花姐兒也微笑著說。
「你們……」獼猴桃好像噎著了。
「乾脆大家一起去好了。」籠子不失時機地挺身而出,「人多熱鬧,鬼妖婆大概也不敢出來了吧?」
「那可不好,我特別想看鬼妖婆的樣子呢。」花姐兒噘嘴道,「桃子,咱們約好啦!你可不能放鴿子啊!」
一天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響起了放學的鈴聲。獼猴桃並沒有爽約;倒是貓頭,不知道是害怕鬼妖婆再次出現,還是因為昨天在家裡被收拾得夠嗆,藉口說晚上要去喝喜酒便逃掉了。
這天下午上滿了三節課,當我們穿過街心花園的時候,剛好聽見教堂敲響五點的鐘聲。隨後,那位鬼鬼祟祟的店長大叔探出頭來,又一溜煙似的消失在拾翠大街的盡頭。
「那麼,咱們就在這裡兵分兩路吧。」在鬼屋外,顯示器忽然停下了腳步。
「咦?」
不僅是我,其他人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你們還是跟往常一樣從後院上二樓,我則直接到正門那邊望風。」顯示器解釋道,「萬一看見了教導主任,我就立即從正門進去與你們會合,然後大家一起從後院出來。這樣就不必擔心會被逮住了。」
原來如此,早上說的「事先做好防備」就是指這個策略吧。不愧是班長,考慮得確實周詳。
獼猴桃也露出了讚賞的表情,但她依然不服氣地說:
「要是教導主任先發現了你怎麼辦?」
「那,我也只好自認倒霉了吧。」顯示器苦笑道,「不過,樓梯間的窗戶可以看見街上的情形。你們在下樓的時候注意看一眼,如果我不在正門前,或者我不是一個人的話,你們就沿原路退回去,然後也是從後院離開。這麼一來就萬無一失了。」
這是怎樣一種捨己為人的精神!花姐兒的眼眶似乎有些溼潤了。
「別呀。」顯示器尷尬地撓撓頭,「現在才剛剛放學,我哪裡都沒有去,只是走在回家路上罷了。即使被看見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而且,我非常相信,今天不會再碰上教導主任了。」
說罷,他便繞過雜貨店緊鎖的店門,往拾翠四街的鬼屋正門去了。
其餘的五個人也陸續走進後院。初見那荒涼破敗的氣氛,花姐兒已經是一副陶醉的樣子,彷彿正漫步於春天的原野之上。我們攀上金屬樓梯,沿狹長的走廊向廚房前進。就在這時——
肅殺的空氣中,突然劃過一聲淒厲的鬼叫!!
「瞎咋呼什麼?!害怕的話現在就回去好了!」卻見金毛立刻衝她們吹鬍子瞪眼。我意識到,剛才那是女生慘叫的聲音。
「誰害怕了?」獼猴桃漲紅了臉,惱道,「你倒是往前走啊!」
「真的嗎?」金毛掛起一抹陰險的笑容,「前面可是有鬼妖婆在那裡哦?」
「嗯!」花姐兒興奮地點點頭,顯得十分期待。
說話間,籠子已經推開了廚房的門。烏煙瘴氣的場景令花姐兒嚇了一跳,不由得捂起了口鼻。她踮起腳,像跳芭蕾舞似的躲避著地上的汙漬,生怕弄髒了一雙潔白的涼鞋。
先前碰了一鼻子灰的金毛,小眼珠骨碌一轉,又冒出來滿肚子壞水。「對啦對啦,」他故意提高聲音對花姐兒說,「我們昨天發現了一個廁所,要不要進去看一下呢?」
「你給我閉嘴!」獼猴桃叱道。然而這卻正中了那傢伙下懷。眼看把她激怒的奸謀已經得逞,他便嘻嘻笑著,心滿意足地躲到一邊去了。
鑑於昨天的教訓,再次讓金毛領頭顯然並不是什麼好主意。於是籠子自告奮勇走在最前面。初次進入甬道的人,自然無法適應這種極端的黑暗,因此我們行進得相當緩慢。隊伍在兩名女生之間曾一度斷裂——似乎是因為花姐兒張開雙臂丈量甬道的寬度,而鬆開了獼猴桃的肩膀——但總算沒出什麼大岔子。
到了廁所旁邊的拐角,籠子毫不猶豫地左轉。
「真的不進去嗎……」
金毛剛開始嘀咕,前頭的隊伍卻又突然站著不動,我們在後面無從躲避,結果全都撞到了一塊兒。
「怎麼了……」籠子嘟噥道。他好像並不是主動停下來的。
「噓!」獼猴桃神經質地發出噤聲的訊號。那麼,大概也是她把籠子拽住的吧?
只是我已經無暇去計較這些細節。就在大家的腳步聲消失的瞬間,我便同樣聽見了,那個足以令大隊委員裹足不前的聲音。
沙嘶——沙嘶——沙嘶——
站在甬道內,回聲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教人難以辨別真切。那聲音低沉而富有節奏,就像——就像是兩塊木板在相互摩擦。
說起來木板的話,我首先聯想到的東西是——
棺材。
棺材的蓋子相當重,通常至少需要兩個人才能抬得動。然而,假如是從裡面開啟的話,因為無法掀起沉重的蓋子,就只能一點一點推動,於是形成了我們所聽見的節奏。
沒錯,這便是那個聲音的真面目,我對此非常確信。棺材裡面住著的,即使不是鬼妖婆,也一定就是它的同夥——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聲音卻又安靜了下來。我聽見旁邊有人輕輕舒了一口氣,不禁大為搖頭。誠然,不能排除有那麼一丁點兒可能性,棺材裡的東西臨時改變了主意;但更合理的推測恐怕是,棺材的蓋子,現在已經被開啟了。
「快走,快走。」金毛慌張地催促道。經此變故,他似乎也放棄了對廁所的執著。
雖然前路吉凶未卜,但漆黑的甬道確實也不宜久留,於是籠子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大概,當我們走出甬道的剎那,便會迎面碰上獰笑著張開口袋的鬼妖婆吧,我悲觀地想。
不過,這樣的劇情最終並沒有發生。我們順利進入大廳,那裡一切如常——燈泡依舊在空中搖曳,勉強算是照亮了被白布覆蓋的傢俱;我又不由自主地望向樓梯口,鐵閘門現在關得嚴嚴實實。
但對於初次來到這裡的人來說,「一切如常」恐怕也夠嗆了吧——
「喂!你想幹什麼?!」卻聽金毛驚恐地叫道。
我急忙扭頭看去。只見花姐兒站在一張扶手椅的邊上,手裡正揪著白布的一角。
「看一下嘛,不可以嗎?」她若無其事地問。
「你、你、你你……」身為作死小能手的金毛竟然也結巴了。
沒想到,拯救他的卻是獼猴桃。
「快出去吧,」她故作鎮定,但顯然並不怎麼成功,「班、班長還在等著我們呢。」
花姐兒只好依依不捨地放下了白布,然後大家蜂擁著下樓——金毛那傢伙跑得比誰都快。在樓梯的拐角處,我沒有忘記朝窗外看上一眼,大街上就只有顯示器一個人,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不久之後,我們勝利會師。
「剛才我聽見了尖叫?」顯示器關心地問,「怎麼?真的遇見鬼妖婆了嗎?」
「唉,沒有。」花姐兒顯得意猶未盡。
「老毒物沒有來吧?」金毛做賊心虛,像店主大叔一般縮頭縮腦地四下張望。
「如果來了,我怎麼可能還在這裡?」顯示器笑道,「放心吧,細菌的推理絕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