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鬼妖婆?」方程問。

「是就好了。」我幽幽地說,「出現在那裡的,是比鬼妖婆還要可怕得多的東西。」

即使時過境遷,每次我回憶起這段往事,仍然難忘當初那憋屈的感覺。

「說話的人是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不過,背地裡,大家通常都管他叫‘老毒物’。」

「哦?聽起來似乎不太妙啊。」

「因為被抓了現行——那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好像是盯著我們從鬼屋裡跑出來的——所以也不能拿下棋當藉口。再被他陰陽怪氣地逼問了幾句,顯示器就徹底招了。」

當然,誰也不會為此而埋怨班長。事實上,在教導主任的淫威之下,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喘,若要臨時編織謊言,恐怕也只能是漏洞百出。顯示器所採取的,無疑是最穩妥的做法。

只是,對方是老毒物的話,坦白從寬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我們的姓名和班級全都被記進了一個小本本里面,最終的處理方案如下:各自回家寫檢討,先讓家長簽名,第二天交給班主任……」

這時我注意到旁邊站了兩名女子,其中一人作孕婦裝扮;她們臉上帶著焦躁的神情,顯然是苦於未能找到座位。我將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方程的橙汁還有半瓶,便只好拿在手上。

「那麼,夏亞,接下來去鬼屋吧。」從咖啡館出來後,我的朋友饒有興致地說,「看看那時候的鬼妖婆還在不在。」

「我倒是很樂意帶路——不過,你看。」

我指向街心花園對面。在原來鬼屋後院的位置,如今卻赫然矗立著另一幢房子。雖然在外觀上刻意追求與拾翠大街融為一體的風格,但不難看出,這是近年才落成的建築物。

「後院的樓梯被拆掉了。」我遺憾地指出。這麼一來,也就不可能重現當年的探險路線。

「那也沒有辦法。」方程道,「不過,還是可以從前門進去的吧?」

坦白說,我很懷疑真的會那麼順利。時隔二十年,鬼屋是否安裝了門禁系統姑且不論;對於不再是小學生的我們來說,萬一被當成了闖空門的,可是跳進青鳧灣也洗不清。

「總之,先過去看看好了。」

從拾翠四街途經街心花園,曾雄踞路旁的大郵筒,已黯然消失於這個被電子郵件所主宰的時代。拐角處,斜向的店門大方地敞開著,比記憶中的樣子熱情得多。門楣上方新添了一塊招牌,除了附庸風雅的店名「某某齋」以外,又用幾行英文單詞記載著目前的經營範圍。

chineseantiques

jewelries

fineart

colletibles

古董、珠寶、字畫、收藏——我還沒來得及詫異於這裡脫胎換骨的變化,便看見有兩個人從門內走出。走在前面的女性身穿套裝,應該是店裡的職員;跟在她身後的是一位舉止得體的中年男士,金黃的捲髮中摻雜著些許灰白,又再次讓我想起了金毛。

當然,眼前這位是如假包換的外國遊客。手中握著一把雨傘,傘柄雕刻成鴨頭的形狀,正是青鳧酒店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