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西橋的中央,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從護欄上方探出頭去,底下是接近靜止的濁流,漂浮著少量塑膠袋之類的垃圾。河涌遭汙染多年,如今多番整治過後,似乎也只是改善了氣味而已。
「你幹嗎呢?」方程說著,從後面跟了上來。
「看看橋下有沒有屍體。」我誠實地回答。
「哈?」那傢伙的表情立刻扭曲了。
「小時候的習慣,」我笑著解釋道,「沒想到現在依然保留著呢。」
不過,方程還是露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好啦,別緊張。其實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曾聽說過河涌裡面發現死屍的流言。」
「流言?」
因為並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事件,以常識判斷,應該只是以訛傳訛而已。然而自此之後,每當我從橋上經過,猶如條件反射一般,總是忍不住往橋底下瞅上一眼。有一次,我好像看見一個人倒立在河裡,只剩下一雙腳伸出水面。落荒而逃之後才意識到,那大概是被扔掉的雨靴。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說話間,不知不覺已經走過了西橋。時值盛夏,正是拾翠島上白蘭花怒放的季節,久違的清香撲鼻而來,彷彿在迎接遠方歸來的遊子。自從建立了自己的事務所以後,每天都在為各種賬單疲於奔命,根本沒有回家的閒情逸致,更無顏面對日漸年邁的父母。這次回來,也只是因為要幫一位朋友辦些事情,才臨時做出的決定。
此時在北京,眾多不請自來的委託人正讓方程焦頭爛額。一旦遭到拒絕,其態度之突變亦是越發不堪。號啕大哭或以頭搶地也還罷了,更有甚者,竟惡言相向乃至恫嚇威脅。平心而論,造成這樣的局面,我或許得負上一定的責任。因此為了躲避風頭,我便邀請方程一同前來,玩一場誰也找不到的捉迷藏。
這是我的朋友初次到訪c市。身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導遊一職自然是當仁不讓。只不過眼下的這座城市,到處充滿著繁華的商業氣息,而並非以旖旎風光見長。我縱有心一盡地主之誼,卻奈何難為無米之炊——幾年前新開業的大型主題樂園,在國內倒是頗有名氣,但若是兩個三十歲的男人結伴同遊,恐怕也是尷尬大於趣味。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拾翠島勉強是處拿得出手的景緻。另外正事也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偷得半日空閒,便帶方程過來逛上一圈。
然而——
再次踏上拾翠島的瞬間,我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胸中忽然萌發的某種悸動。那個在我身體裡面沉睡了許久的,熱愛惡作劇的小男孩,此刻終於又甦醒了過來。
「那麼,為了助興,我來講一個小時候的冒險故事吧。」我咧嘴笑道,「前面有一家咖啡館,咱們可以到那裡去坐一會兒——放心,除了咖啡,他們也賣橙汁的。」
唔,要說惡作劇的話,就只有那個詭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