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並不是兇手。」直到心神稍定,白櫟常才開始辯解,「即使按照朱壑剛才所說的方法,我也無法在不被黃旻察覺的前提下,往他的飲料裡面下毒。」
「確實,」朱壑愁眉不展,「從老白的位置,是不可能做到的。」
毫無徵兆地,藍修予發出了一陣近乎瘋狂的大笑。
「喂喂,我記得你剛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哦?!什麼‘有機會下毒的只有一個人’,什麼‘殺手就是兇手’,難道現在全都不承認了嗎?!」
「是我搞錯了,」朱壑乾巴巴地說,「抱歉。」
「哼,現在才想起來道歉,不嫌太晚了一些嗎?」
「那你還想要怎麼樣?」
「算啦,」藍修予卻又突然奇蹟般地冷靜了下來,「那就讓我以德報怨,幫你證明你的理論吧。」
「證明……什麼?」
「你自己親口說過的,‘殺手也就是兇手’。該不會,只是因為殺手變成了白櫟常,你就要包庇他吧?」
「就算老白是殺手,從他的座位,也沒辦法趁著指定目標的機會下毒。你倒是告訴我,他要怎麼避開黃旻的注意……」
「噓,噓。」藍修予很是無禮地打斷了他,「但是啊,從小芹的座位,不就可以了嗎?」
這回輪到朱壑目瞪口呆了。
「小芹的座位、黃旻的長島冰茶,以及你的座位,剛好就在一條直線上,沒錯吧?」藍修予揚揚得意,「在我之前,小芹也進去過一趟化妝間,沒錯吧?對了,小芹還可以輕易拿到氰化鉀,也沒錯吧?黃旻已經死了,沒有人知道殺手是誰——所以,即使後來他們把抽到的牌對調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顯而易見,此刻白櫟常正處於較為不利的局面,身為他的代理人,我似乎應該感到焦慮才對。但不自覺間,我卻為藍修予擊節讚賞起來了——這個給人第一印象只是虛有其表的傢伙,明明已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境,竟在轉瞬之間就將形勢完全逆轉。
「如果是像你說的那樣,」過了好一會兒,穆紫才道,「真正的殺手是小芹的話,為什麼不在第一天晚上就下毒呢?」
「為什麼要在第一天晚上下毒呢?」藍修予立刻反問道,「你之前給出的理由是,殺手自己,或者下毒時必須指向的那個目標,有可能在第一輪投票中被判有罪——好吧,假如兇手是單獨行動的話,這種擔心也不無道理。但是,有罪裁定要求至少四張贊成票,只要有兩個人,基本已經可以保證不會出現意外。事實上,當時也的確對朱壑投票了,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兩位都沒有舉手。」
「你說老白和小芹交換了牌,」此消彼長之下,朱壑難免有些底氣不足,「有什麼證據嗎?」
「哎呀,大律師請別開玩笑了。」越戰越勇的藍修予卻舉起雙手,諷刺地做了一個投降的動作,「證據那麼專業的東西,像我這種癩蛤蟆怎麼可能會有嘛——不過呢,白櫟常要置黃旻於死地的理由,或許我倒說得上來。」
「藍修予,」黃昕發話道,「你說。」
看樣子,「修修」這個稱號,終究是一去不復返的了。那張好看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慘笑。
「說起來,小昕,這件事還是你告訴我的呢——你哥哥,黃旻他原本是準備到國外讀大學的,後來聽說白櫟常考上了t大,便又找到學校,花了不少錢才進的經管學院。」
黃昕沒有說話,那應該是預設了。
「然而,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跟白櫟常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朋友。黃旻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可以繼續欺負他罷了。」
站在白櫟常的立場上,案情似乎正朝著相當不妙的方向發展。那邊,就連朱壑也在下意識地暗暗點頭,足見所言非虛。我瞥向方程,那傢伙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表面上,白雪集團和天陽集團是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但是,處於領導地位的,一直都是規模更大的天陽集團。」藍修予直視白櫟常道,「黃旻就是依仗這一點,對你呼來喚去,而你卻不敢有半點反抗。你本來以為,到了大學以後就能和他分道揚鑣,沒想到他還是陰魂不散地跟過來了。於是你意識到,要想徹底掙脫黃旻的糾纏,就只有一個辦法。」
「並不是這樣的,我們……」白櫟常的辯解蒼白無力,「我的意思是,白雪集團和天陽集團,目前正在協同運作一個大型專案,儘管競爭十分激烈,但我們也是志在必得。然而,如果這時內部出了任何問題,之前的所有努力就要付諸東流,恐怕十個交易日內,兩家公司的股價都將跌穿歷史低點。我有什麼理由,去做這種自取滅亡的事情呢?」
「對嘛,你總是要顧全大局。」藍修予不近人情地說,「可是,人的忍耐總是有極限的。甚至,在你自己意識到之前,你已經對黃旻形成了強烈的,無可挽回的憎恨,必欲除之而後快……」
「請等一下。」白櫟常打斷了他的高談闊論,「如你所言,只有當小芹是同謀的時候,我才有殺害黃旻的可能性,對嗎?」
「那又有什麼關係?小芹對你,向來都是言聽計從的吧。」
「藍修予,」白櫟常嘆氣道,「假設我真的想要殺死黃旻好了,你覺得,我會把小芹也一起拉下水嗎?」
藍修予一愣,臉上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似乎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大概,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黃昕送入險境吧。
「這可不是遊戲,」穆紫搖頭道,「就算是櫟常的要求,小芹也不可能不分青紅皂白地下毒殺人啊。」
「是的。」朱壑表示同意,「再說,如果這是老白要殺黃旻的動機,三年前就應該動手了,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短暫的沉默過後,白櫟常道:
「那個,我在想,兇手真的一定在我們之中嗎?」
「你要怎麼解釋這東西?」黃昕冷冰冰地說,伸手指向證物袋裡的塑膠瓶。
「確實,裝毒藥的瓶子,只可能是我們中的某個人放在那裡的。」白櫟常承認道,「但是,這個人未必就是兇手啊。」
「whatisthatsupposedtomean?」金思思眨了眨眼睛,周圍頓時秋波盪漾。其他人也是一臉困惑。
「難道你們不覺得,這個手法,始終還是太勉強了嗎?」白櫟常道,「無論是小芹還是藍修予,光是把瓶子藏進手心,姿勢已經十分別扭,還要準確地擠出毒藥,這成功率會有多高?在機會只得一次的前提下,有多少把握能不被黃旻發現?」
「可是,」穆紫道,「還有其他下毒的方法嗎?」
「如果說,放下毒藥瓶子的這個人,並沒有下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