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這個瓶子,」七個人異口同聲,「是在黃旻倒下以後才出現的。」

裝有塑膠瓶的證物袋就擺在方程手邊。片刻之前,當著一眾嫌疑人的面,他毫無保留地公開了警方的檢驗結果。柯柔秀眉輕蹙,或許是為把重要證據交給那傢伙的輕率決定而感到後悔。

「當時,黃旻突然摔倒在地上,我們立即過去檢視他的情況。」白櫟常的聲音嘶啞,或許還有些微顫抖,但語言的條理卻十分清晰。「雖然我說不準具體有多久,但那段時間,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黃旻身上,兇手完全可以趁機把瓶子拿出來。」

「是的。」柳芹綠附和道,「後來當我們準備報警的時候,阿紫才發現桌子上多出來了一個瓶子。」

驀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穆紫只好僵硬地點了點頭。她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兒血色——當然,其他人其實也不遑多讓。

「喂喂,」藍修予的表情變得異常緊張,「你們這麼說,不就等於承認了兇手就在我們之中嗎?」

「isn'tthatobviousalready?」金思思聳聳肩,宛若事不關己。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聽懂了校花小姐的話,忽然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氣氛也越發顯得凝重了。

「剛才說,」須臾,藍修予再次開口,「黃旻中的毒是氰化鉀,對嗎?」

「嗯,」方程的回答相當不負責任,「應該差不多。」

「那麼,小芹,兇手就是你吧?」

驟然遭逢嚴厲的指控,柳芹綠猝不及防,竟連為自己辯護的話都說不出來。

「藍修予,」白櫟常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你憑什麼這麼說?」

「氰化鉀屬於化學藥品,不是嗎?我們之中,只有小芹是化學系的,也就是說,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毒藥。」

「有心想要的話,這東西在網上都不難買到。」朱壑搖搖頭,「前不久,我們所才接了一個電鍍廠危險品失竊的案子。」

「不管怎麼說,小芹是最有機會拿到毒藥的,你能否認這一點嗎?」

「就算小芹能拿到毒藥好了,」朱壑毫不退縮地盯著對方,「她又能在什麼時候下毒呢?」

藍修予把嘴張開了一半,然而最終並沒能說出話來。

「毒是下在長島冰茶裡面的。」穆紫看著面前散落的紙牌,以及一杯幾乎沒怎麼喝過的綠色果汁,「而這些飲料端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抽牌了。」

「正是如此。」朱壑點點頭,「在那之後,遊戲就開始了,誰也沒有離開過座位。眾目睽睽之下,小芹根本就沒有下毒的機會。」

「那你倒是告訴我!」一直沉默不語的黃昕,此刻突然發難,「我哥哥到底是怎麼死的?!」

大小姐氣勢洶洶地指著朱壑的鼻子,彷彿化作了一頭獅子,準備將眼前的獵物撕成碎片。白櫟常試圖拉住她,黃昕一甩手,正好擊中了他的眼睛。

柯柔見狀,急忙上前強行把二人分開。白櫟常捂著臉,擺了擺手,示意並無大礙。

「總得有誰下了毒吧?」那邊廂,黃昕卻委屈地啜泣起來,「不然他為什麼會死?」

「小昕說得對,」藍修予立即不失時機地附和道,「一定有人把瓶子裡的毒藥放進了那杯長島冰茶,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確實。」穆紫也無法反駁,「那樣的話,兇手下毒,就只能是在遊戲進行的過程中了。」

「inthenight……」金思思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神秘的微笑,「當所有人都閉上眼睛的時候。」

殺人遊戲的晚上,大家必須閉上眼睛,朱壑所說的「眾目睽睽」也就無從談起。對於心懷不軌的兇手而言,或許會出現可乘之機,不過——

「抱歉打斷一下。」我說,「為什麼是‘當所有人都閉上眼睛的時候’?在殺人遊戲裡,已經被殺手殺掉的人,應該是允許睜開眼睛的吧?」

「不,不可以的。」朱壑解釋道,「雖然表面看來,退出遊戲的人並不參加討論,就算知道殺手的身份也不要緊。但實際上卻經常會出現,因為有人突然笑了一聲,或者一個異樣的表情,而導致殺手身份暴露的情形。對於殺手來說,沒有犯任何錯誤卻輸掉遊戲,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們修改了規則,在遊戲的晚上階段,不管是被殺手殺掉的人也好,還是被冤枉處刑的人也好,必須全部閉上眼睛。」

「但是——」穆紫欲言又止。

但是,仍然有一個人,由始至終都睜開眼睛,監視著一切秘密行動。那自然是擔任「法官」的黃旻。

「要是其他人的話也就罷了。」白櫟常沉吟道,「往黃旻的飲料裡下毒,同時又不被他察覺,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吧。」

「那可不見得啊,老白。」朱壑語出驚人,「或許,有一個人可以做到。」

對於這番發言,柯柔當然不會輕易放過。「請你就剛才的話做出說明。」她語調平和,卻不容拒絕地命令道。

「是,警官。」朱壑恭敬地說,「正如先前說過的那樣,遊戲開始以後,誰也沒有離開過座位。所以,兇手在下毒的時候,應該是手持藥瓶,伸到長島冰茶的杯子上方,然後擠壓出毒液。黃旻的座位是在桌子的中間,每個人都能夠得到……」

「除了你自己以外。」穆紫淡淡說道。

「喂,」藍修予又叫了起來,「我的座位和他一樣,都是離黃旻最遠的。你把朱壑排除了,為什麼不排除我?」

「修修,」不知何時,黃昕已經停止了抽泣,冷冷道,「你們坐在那裡,因為你們兩個是最高的,不是嗎?」

按我的粗略目測,藍修予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朱壑大概還要更高一些。即使坐在桌子遠端,要觸及方程面前的杯子,從距離上說並不成問題。

「我想阿紫是指,當時在桌面上,還有她壘起來的紙牌城堡,剛好擋在了我和黃旻的杯子中間。」朱壑從容地說,「確實,我們之所以選擇這兩個位置,也是為了大家抽牌的時候比較方便。無論如何,我並不打算就此把自己排除在外。倒是你,藍修予,你在緊張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