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藍修予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眼裡彷彿要噴出火來。但黃昕有言在先,他斷然不敢造次。

「不過,能夠下毒是一回事,不被發現則是另一回事。」朱壑便繼續道,「所以,下毒的時間,只能是在大家看不見的‘晚上’。」

「這個剛才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大小姐不耐煩地說。

「問題在於,閉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的兇手,有可能準確地把毒藥滴入長島冰茶中嗎?」

「absolutelynot。」金思思毫不猶豫地回答。

「也許,」柳芹綠道,「兇手只是假裝閉上了眼睛,其實還是可以看見的?」

「法官是黃旻的話,」白櫟常卻道,「我覺得不可能。」另外幾人也紛紛點頭贊成。

「所以,」朱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真正有機會下毒的,其實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殺手。在法官的召喚下,可以在夜裡睜開眼睛的殺手。

「但是!」黃昕並不輕易買賬,「就算殺手想要下毒,不是一樣會被哥哥看見嗎?」

「不錯。」不難看出,朱壑對她的質疑十分歡迎,「這就不得不說到了,殺手殺掉阿紫的理由。」

再次冷不防地被點名,穆紫似乎已經麻木了。

「剛才我們曾經說過,兇手在下毒的時候,必須把手伸出去。」朱壑比畫著伸手的動作,「通常來說,這個動作一定會引起黃旻的注意。但是,有一種情況是例外的——在這種情況下,黃旻會認為,兇手伸手是自然合理的舉動,而忽略了,那個被偷偷藏在手裡的毒藥瓶。」

「指定要殺的人……嗎?」柳芹綠喃喃道。

「完全正確。」朱壑用力地點點頭,「當殺手指定了一個目標,身為法官的黃旻,會下意識地望向被害人,然後和殺手再次確認。在這視線移開的瞬間,兇手就有機會擠出瓶子裡的毒藥。所以,殺手,也就是兇手,必須殺掉阿紫。因為從他的座位,朝著長島冰茶伸出手去的話,他只能指到阿紫!」

「藍修予!!!你?!」黃昕眼看著就要拍案而起,但卻被背後早有準備的柯柔提前按住了。

「小昕,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藍修予慌忙大叫,雙手像瘋子一般搖擺,彷彿面前飛舞著一群只有他看得見的馬蜂。「對了!朱壑,你自己不也一樣被殺了嗎?從小芹那裡向長島冰茶伸手,也只能指到你,不是嗎?!」

「但是,」朱壑平靜地說,「我是第二個被殺的。」

「這第幾個又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穆紫出其不意地接道,「如果不在第一天晚上就完成下毒的話,殺手無法保證,自己不會馬上被揭穿,也無法保證我不會被冤死。錯過了這局遊戲,可能就再也沒有下毒的機會了。」

她說的是「我」,無疑已經將對方認定為兇手。

「至於留在瓶子上的指紋,只要找一張紙巾擦掉,然後在化妝間的馬桶裡沖走就行了。」朱壑把剩餘的細節補充完整,「藍修予,當我們等待警察到場的時候,你去過化妝間吧?」

「我有什麼理由要殺他?!」藍修予吼道,帶著眾叛親離的絕望。

「動機的話,我可是知道的哦——修修。」金思思笑靨如花,破天荒地說了一句完整的中文。

「你說什麼?!」

「longstoryshort,你之所以接近小昕,千方百計對她獻殷勤,無非只是想讓她爸爸投資一部電影給你當主角吧。可惜的是,卻被黃旻從中作梗,破壞了你的如意算盤。」金思思言之鑿鑿,「besides,他還當面嘲笑了你,什麼‘癩蛤蟆也該有點兒自知之明’,是不是?」

「你、你怎麼……」

「我怎麼會知道的,對嗎?」校花小姐擠出一個悲傷的表情,「poor修修,黃旻可是把這件事當成笑話來說的哦。」

藍修予低下頭,口中喘著粗氣,雙手按在桌子上,由於憤怒而渾身發抖。看上去倒真有幾分癩蛤蟆的模樣。

「那……你自己……又怎麼樣?」他咬牙切齒地說,「難道你敢說,你和黃旻在一起,不是衝著他的錢去的?」

「咦?」金思思俏皮地嘟起了櫻唇,「我並沒有deny啊。」

「已經夠了,藍修予。」朱壑嘆了口氣,「如果是你乾的,就趁現在承認了吧。」

「那麼,你們都睜大眼睛看好了!!」藍修予面露猙獰,一把抓起面前的撲克牌,用盡全力甩到了桌上。

紅桃2。

「oops。」金思思掩嘴輕呼。包括朱壑在內,還來不及收斂驚訝的每道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了柳芹綠。

「不、不是我。」她怯生生地翻開牌,果然,是一張紅桃5。

「究竟誰是殺手?!」黃昕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猶如叉子刮過玻璃的聲音。

這時,又有一個人默默地把牌揭開。牌上印的雖然是小丑圖案,卻毫無歡樂滑稽的感覺,反而顯得陰森詭異。小丑的臉化著慘白的妝,整個眼眶卻是一片漆黑;頭戴一頂黑白相間的禮帽,身上則披了一件斑馬條紋的斗篷。

這是一張小王,有時候,又會被稱為鬼牌。

代表殺手的撲克牌。

「是我。」白櫟常忐忑不安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