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大名鼎鼎,在年輕人中間風靡一時的「殺人遊戲」。要想獲得勝利,不僅需要具備優秀的洞察力、邏輯推理和辯論口才,過硬的心理素質更是必不可少的一環——即使殺手的身份遭到拆穿,仍然能夠面不改色地砌詞狡辯。從這個角度看來,確實是頗適合在推理協會開展的活動。
關於殺人遊戲的起源,歷來眾說紛紜。其中最流行的一種說法,是誕生於普林斯頓大學的mba課程,目的是培養學生的團隊精神。然而,可以斷定真相併非如此——事實上,這所著名的常春藤盟校,根本沒有設立過商學院。之所以會產生誤解,大概只是因為在殺人遊戲的傳播過程中,普林斯頓大學是相當重要的一站吧。
同樣是來源於美國,但從新澤西轉到了千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亞,也有意見認為,是矽谷從業人員為了緩解工作壓力而創制的。另一種浪漫色彩更加濃厚的看法則是,一群受困於暴風雪的登山愛好者,在等待天氣轉晴的無聊時光中發明了這個遊戲。
不過,殺人遊戲問世的真正時間,可能還要早得多。出版於一九五〇年,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名作《謀殺啟事》,就已經提到了「謀殺遊戲」的名字;其中某些細節,與現代常見的版本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總之,比較一致的觀點是,殺人遊戲首先出現在國外;至於傳入中國並迅速流行起來,則是在千禧年前後,亦即十年前的事情。當時,我正好與現在的白櫟常年紀相仿,也立刻便成了忠實愛好者。
遊戲的基本規則十分簡單。一局開始之前,每位參與者首先通過抽取撲克牌的方法,確定各自的身份。這時,抽中「法官」的人要將自己的牌亮出,就像黃旻所做的那樣。法官將擔任類似裁判的角色,並不屬於任何一方,而是給出必要的指示以及引導遊戲的進行。遊戲是回合制,每個回合代表一天的時間,進一步又分為「晚上」和「白天」兩個階段。扮演「殺手」的人,利用每天晚上的機會行兇,指定一名「好人」並將其殺害;到了白天,則首先由法官宣佈被害者的身份,之後進入討論和投票階段,目標自然是找出隱藏在眾人中的殺手。
在這座虛擬的「暴風雪山莊」中,假如殺手成功地躲過了搜查,並最終實現「無人生還」的話,本局遊戲就是殺手贏了;相反,萬一身份暴露,殺手則會立即被施以「極刑」,遊戲也將以好人一方獲勝的結果提前結束。顯而易見,與普普通通的好人相比,還是殺手的身份更加刺激有趣。不過由於殺手的數量有限——在八人遊戲中,通常只會設定一名殺手——像黃昕這樣一直沒能抽中也不足為奇,只是因為發生在大小姐的身上,才變成了無法忍受的情形。
黃旻並不理會妹妹是否還在發脾氣,而是再三確認,她的眼睛已經緊閉——身為法官,必須保證所有人都遵守遊戲規則。之後,他充滿威嚴地下達了另一條指令:
「殺手,請出來。」
抽到了代表殺手的撲克牌的某人,這時依言睜開了眼睛。
黃旻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絲表示「哼,原來是你」的冷笑。當然,除了殺手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沒能看見。
悄無聲息地,殺手伸出罪惡的手指,指向了在座的某個人。黃旻瞥了一眼那個目標,再次和殺手確認了一遍,微微頷首以示明白。於是殺手露出一抹狡詐的微笑,心滿意足地重新閉上了眼睛。
但是根據標準程式,法官大人還是補充了一句「殺手,請閉眼」,又故意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發出提示:
「天亮了,請睜開眼睛。」
重新獲得視力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消說都是一臉無辜。朱壑伸著懶腰,故意打了一個響亮的哈欠,假裝真的是在清晨時分剛被喚醒的樣子。
黃旻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說:
「昨天晚上,有一個可憐的人慘遭殺害。而這個人是……」
法官大人彷彿搖身一變成了死神,兩道居高臨下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忐忑不安的臉,最終停留在隱藏於紙牌城堡背後的女孩身上。
「阿紫,就是你。」
宣判引起了一陣微弱的喧譁,所有人都竭力表現出詫異的神情。其中,不久前才親自把穆紫置於死地的那個人,能做到這一點殊為不易。
接下來便進入了白天的討論時間,殺手也將在此面臨最初的考驗;但對於那些狡猾成性的罪犯來說,同樣不失為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一般情況下,首先應該由坐在法官左側的穆紫開始發言。不過,因為她已經「被殺」了,便依次順推至她旁邊的朱壑。在某些版本的規則中,還允許死者留下「死亡留言」,以協助推測殺手的身份——但事實上,死者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毒手,因此t大推協並未採用這個設定。
「畢竟只是第一輪,線索肯定是不足夠的。」前任會長皺著濃眉,咕嘟咕嘟地灌下幾口可樂,杯子登時空了大半。「不過,居然把阿紫當作第一個目標,這還真是奇怪……」
「你現在有權指控一個人為殺手。」黃旻打著官腔,「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放棄這項權利。」
受到指控的物件,將在這個白天的最後階段接受投票。一旦「有罪」的贊成票超過總投票人數的一半,嫌疑人即會被「處刑」,同時需要亮出撲克牌表明身份——倘若真是殺手,那自然皆大歡喜;但萬一是被冤枉的話,卻相當於為殺手省掉了親自動手的麻煩。
「那麼,我就猜一下好了,殺掉阿紫的理由。」朱壑咧嘴一笑,隨手抹了抹被可樂沾溼的胡楂。「剛才在抽牌的時候,阿紫曾經說過一句非常有趣的話。或許,正因為她無意中說出了真相,所以才會遭到滅口。」
嚴格地說,朱壑並未指名道姓,不過每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真是愚蠢!」黃昕的反擊毫不留情。
「肅靜!!」她的哥哥厲聲制止道,「未經允許不可以擅自發言!朱壑,你確定是要指控小昕嗎?好吧,我明白了。」
相當不湊巧的是,緊接著就輪到了黃昕發言。大小姐黑著臉,雙唇抿成了一根細線。
「你剛才不是有很多話要說的嗎?」黃旻問,「現在你可以盡情反駁了。」
妹妹咬牙切齒,用最冰冷的目光瞥了哥哥一眼,之後便轉過頭去,自顧自地撥弄馬天尼裡的青橄欖。
黃旻苦笑著轉向下一個人:「老白,該你了。」
「現在就要指控小昕的話,也許有點兒太武斷了。雖然,朱壑剛才陳述的動機,不得不說也很合理。」白櫟常道,「站在小昕的立場上,如果我是殺手,我大概也會那樣做吧。」
「這麼說,你也不打算提出其他嫌疑人了?」
「不錯。」
與一直閃爍其詞,兩邊都不願意得罪的白櫟常相比,金思思則明顯要坦率得多。「依我看,殺手就是小昕也不奇怪嘛。imean,別忘了,那張牌可是由手氣很好的‘修修’抽出來的哦。」
「請允許發言。」藍修予一本正經地舉起了手。
「同意。」黃旻點點頭。
「我承認,今天我確實抽到過不少次殺手。但就機率論而言,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件,對當前這一局並沒有任何影響。」
「前提是,」校花小姐咯咯地笑著說,「你沒有在那張牌上mark了一個什麼記號的話……」
輪到藍修予的回合,絲毫不出所料,他不遺餘力地為大小姐開脫:假如黃昕真是殺手的話,首先殺掉穆紫,只會引起大家的懷疑,因此她不可能去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
「不妨試想一下,要是殺手另有其人呢?那麼,在抽牌過程中發生的這次小插曲,對於殺手簡直就是天賜良機。也就是說,殺手的根本目的,並非單純地殺掉阿紫,更重要的是陷害小昕,從而保證自身的安全。」
平心而論,藍修予的這番分析,確實也有一定的道理。
「既然如此,」黃旻追問,「你是要指控小昕以外的人嗎?」
「很反常啊,朱壑。」藍修予輕輕敲著桌面,「明明還只是第一輪,就迫不及待提出了指控。當然,如果他才是殺手,希望儘快減少存活人數的話,一切就可以解釋得通了。」